第14章 万豹的名望

万豹的账本越来越厚，不光记万家的账，连村里人的账也记。谁家揭不开锅了，来借几升苞米，他记上；谁家还了钱，他记上；谁家办喜事随了份子，他记上。村里人说：“万老三这个人，心细，啥都记得住。”万豹说：“不是我记性好，是我有本子。”

有一天，赵家沟的王老西来找万豹，说：“万老三，你帮我算算，我借了李老爷五两银子，三年了，利滚利，该还多少？”万豹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说：“三分利，三年，本利合计八两一钱。”王老西的脸白了。“八两多？我哪来那么多钱？”万豹说：“你别急。我帮你看看，能不能跟他商量商量，减免一些。”王老西说：“他那个铁公鸡，能减免？”万豹说：“试试。”

万豹去找了李文才。李文才正在家里喝茶，看见万豹来了，哼了一声。“你来了？是不是替王老西求情？”万豹说：“李老爷，王老西家里困难，三个孩子，老婆还有病。你让他一下子还八两多，他还不上。你看能不能减免一些，让他分期还？”李文才放下茶杯，看着万豹。“你是他什么人？”万豹说：“不是什么人。就是帮他算算账。”李文才冷笑了一声。“你算账算到我头上来了？”万豹没急，从怀里掏出账本，翻开。

“李老爷，王老西借你五两银子，三年，三分利，本利八两一钱。按规矩，没错。但王老西还不上，你逼死他也没用。不如让他分期还，一年还一两，还八年。你每年能拿到钱，他也能活下去。”李文才想了想，说：“行。一年一两。八年还清。但得立字据。”万豹说：“行。我帮他写。”

万豹写了字据，王老西按了手印，李文才收了。王老西拉着万豹的手，眼泪哗哗地流。“万老三，你救了我一家。”万豹说：“王大叔，别这么说。举手之劳。”王老西说：“你这个人，心善。”万豹笑了笑，没说话。

李秀英的绣活出了名，不光镇上的人来找她，连县城的人都来了。有一天，县城里来了一个商人，姓钱，开了一家绸缎庄，专门卖绣品。他看了李秀英的绣活，说：“你的手艺，比城里的绣娘还好。你愿不愿意给我供货？你绣，我卖。价格好商量。”李秀英拿不定主意，问万豹。万豹说：“你愿不愿意？”李秀英说：“愿意是愿意，就怕绣不好。”万豹说：“你绣得好。不用担心。”

李秀英接了钱老板的第一批活，绣十对枕套，每对给三百文。李秀英白天干活，晚上也在油灯下绣。万豹心疼她，说：“你别太累了。”李秀英说：“不累。挣了钱，给家里添点东西。”万豹说：“家里不缺。”李秀英说：“缺。缺一张好桌子，你写字用。”万豹不说话了。

一个月后，李秀英绣好了十对枕套，让万豹送到县城。钱老板看了，很满意，给了三千文，又订了二十对。万豹把钱拿回家，李秀英数了数，笑了。“这么多钱。”万豹说：“你的手艺值这么多。”李秀英说：“是你的账本管用。没有你记账，我啥也干不成。”万豹笑了。“咱俩谁也离不开谁。”

李秀英用挣来的钱买了一张榆木桌子，又宽又大，放在窗根底下。万豹把账本摊在桌上，写字算账，再也不弯腰驼背了。万豹说：“秀英，你比我会过日子。”李秀英说：“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我一个人会过，不算会过。”

万豹和李秀英结婚半年，日子过得越来越顺。万豹在外面记账、算账、帮人写信、处理纠纷，李秀英在家里绣花、做衣裳、收拾屋子、做饭。两个人各忙各的，但心里都装着对方。万豹每天回来，李秀英己经把饭做好了，热在锅里。万豹坐下吃饭，李秀英在旁边做针线活，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今天谁来找你了？”李秀英问。

“王老西。他的账还清了，来谢我。”万豹说。

“王老西是个老实人。”李秀英说。

“嗯。老实人吃亏。”万豹说。

“有你在，老实人不吃亏。”李秀英笑了。

万豹也笑了。他吃完饭，把碗收了，洗了，放在灶台上。李秀英说：“你放着，我来洗。”万豹说：“你忙你的。我洗。”李秀英看着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的样子，心里热乎乎的。

有一天晚上，万豹在油灯下记账，李秀英在旁边绣花。万豹忽然说：“秀英，你嫁给我，后悔不？”李秀英愣了一下。“你咋这么问？”万豹说：“我家穷。你跟着我，受苦。”李秀英放下针线，看着万豹。“我不觉得苦。有饭吃，有衣穿，有活干，有人疼。这叫苦？”万豹的眼眶红了。“你是个好女人。”李秀英说：“你是个好男人。好男人配好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