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万志刚的留队

万志刚站在师部大楼的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刚刚师长找他谈了话，说组织上考虑到他年龄偏大、职务到顶，建议他转业到地方工作，安排一个不错的岗位。万志刚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师长，我不想走。我想留在部队。”

师长看着他，叹了口气。“志刚，你干了二十多年了，从战士干到副团长，不容易。但部队的规矩你也知道，到了年龄就得走，给年轻人让路。”万志刚说：“师长，我不当副团长了。我去当团长、当营长、当连长，哪怕当个排长都行。我就是不想脱这身军装。”

师长被他气笑了。“你一个副团职干部，去当排长？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万志刚说：“师长，我不是丢人。我是舍不得。我这辈子，除了当兵，啥也不会。你让我转业到地方，我能干啥？”师长不说话了。他知道万志刚说的是实话。

这个人，从十八岁当兵，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把一辈子都交给了部队。他不懂做生意，不会搞关系，不认识地方上的领导。让他转业，等于把他扔到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师长拿起电话，打给了军里的干部处长。两个人说了半天，最后师长放下电话，对万志刚说：“志刚，军里说了，你可以留下。但副团职不能干了，到师后勤部当个助理员，正营职。你愿不愿意？”万志刚啪地敬了个礼。“愿意！谢谢师长！”

万志刚从副团长变成了后勤部助理员，管仓库、管物资、管发放。职务降了，权力小了，但他干得一样认真。他每天早早地到仓库，清点物资，登记造册，把东西码得整整齐齐。有人跟他说：“老万，你一个副团职干部，干这活，不委屈？”万志刚说：“委屈啥？干啥都是干。只要不脱军装，干啥都行。”

万志刚的媳妇王淑芬，身体一首不好。她有风湿性心脏病，常年吃药，不能干重活。万志刚在部队顾不上家，王淑芬一个人带着儿子万源财，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家，又要管孩子，累得病情越来越重再一次病倒了，这次住进了医院，一住就是一个多月。

万志刚请了假，回来照顾媳妇。他白天在医院陪着，晚上回家给儿子做饭、辅导作业。万源财那年十二了，上初中一年级，学习成绩很好，在全年级排前三名。他懂事，知道爹忙，知道娘有病，从来不闹，放学回来就自己写作业，写完作业帮着爹做饭、洗碗、扫地。

王淑芬躺在病床上，拉着万志刚的手说：“志刚，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你别耽误了，趁年轻，再找一个。”万志刚的眼泪掉了下来。“淑芬，你说啥呢？你好好养病，会好的。”王淑芬摇了摇头。“我知道自己的身子。志刚，我对不起你，没给你生个闺女。源财一个孩子，太孤单了。你再找一个，再生一个，给源财做个伴。”

万志刚握着媳妇的手，说不出话。

秋天，王淑芬走了。她走的那天，万源财趴在床前，哭着喊妈，嗓子都喊哑了。万志刚站在旁边，没有哭。他不能哭，他哭了，儿子怎么办？他把儿子的头搂在怀里，说：“源财，别哭了。你妈走了，还有爹。”

王淑芬走后，万志刚把万源财带到了部队，在驻地附近的学校借读。父子俩住在部队的家属房里，一间半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炉子。万志刚每天早上给儿子做好早饭，送他上学，然后去上班。晚上接他回来，做饭、辅导作业。他笨手笨脚的，做的饭不好吃，万源财也不嫌弃，吃得干干净净。

万志刚的战友们看他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万志刚开始不愿意，后来想想媳妇临终前说的话，就答应了。他认识了驻地小学的一个老师，姓刘，叫刘桂兰。刘桂兰比万志刚小五岁，离婚了，没有孩子。她长得不算漂亮，但人好，温柔，会过日子。两个人处了半年，觉得合适，就结了婚。

第二年夏天，刘桂兰生了一个儿子，七斤六两，哭声震天。万志刚抱着儿子，手都在抖。他给儿子取名叫万源宝——源头的源，宝贝的宝。万豹要是还在，一定会说：“好名字，源宝，源头的宝贝。”万源财那年十西了，上初中三年级，学习紧张，但他每个周末都回来看弟弟。他抱着万源宝，小心翼翼地，怕摔着。万源宝在他怀里咯咯地笑，小手抓他的鼻子、抓他的耳朵、抓他的头发。万源财也不恼，笑着说：“源宝，别抓了，哥的头发快被你薅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