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阳谋

“推恩令？”

苏清雪一愣。

“是什么？”

牧歌闻言，目光看向窗外的青山，好像透过遥远的天空看到了让他魂牵梦绕的时空。

“推恩令，是一种政策。”

“我问你为什么这些地方贵族势大权厚，甚至敢无视朝廷法纪？”

目光看向苏清雪。

苏清雪秀眉微蹙，想了一会说道：“因为这些世家贵族，传承多年，根深蒂固，所以他们才敢对朝廷的法令，阳奉阴违。”

“你说的没错。”

“可有句话说的好，穷不过三代，富不过三代。”

“何以这些世家贵族，能够屹立几百年不倒呢？”

牧歌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深邃起来，“真正的原因，在于‘继承’。”

“继承？”

“没错！”

“大乾朝，无论是皇室，贵族，他们的继承制度都是嫡长子继承制，父亲死后，家族的爵位，封地，财产都归嫡长子所有，其余的儿子，虽然能分到财产，但跟嫡长子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所以，这些贵族世家的财富，才能永远传承下去。”

“加上朝廷的税务，是按人头收税，而不是按财富的多寡收税，就导致，他们的财富，越积越多，而百姓则越来越穷。”

苏清雪想了一会点头说道：“的确是这样，那该如何？”

“很简单。”

“颁布法令，让这些皇亲，贵族他们的次子，嫡子也有继承的权利。”

苏清雪微微皱眉，一时间没明白这个政策的用意。

“这样做，就能削弱那些世家贵族了吗？”

“当然。”

“你想想看，每个藩王跟贵族，他们拥有的财富就好像是一块炊饼，如果按照以前的制度，这块炊饼，只能一个人独享，可实行这个制度之后，这个炊饼就会被分成好几块，等到这些分到炊饼的人，生出儿子之后，就又会被分成无数个小块。”

“长此以往，这些势大的藩王跟贵族，就会自己瓦解，而不用动一兵一卒。”

苏清雪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经牧歌这么一解释，她才明白这个政策的可怕。

“可如果那些贵族不愿意呢？”

“那可容不得他们了。”

牧歌轻笑一声，声音低沉而悠远：“贪婪，是人的本性。”

“你想一下，如果你是那些次子，嫡子，按照原来的制度，只有嫡长子能获得一切，而他们只能依附兄长生活。”

“诺达的家产，你只能看着。”

“你甘心吗？”

牧歌说着，抬眸看向苏清雪，目光灼灼。

“我...”

苏清雪一时滞住了。

“当然....不甘心。”

“都是兄弟，凭什么老大拥有一切，他们什么都没有。”

“是呀，只要是人都会不甘。”

牧歌笑着继续说道：“新策一出，皇权天授，陛下亲自下旨，只要是儿子，都可以继承家产，获得封地。”

“那些原本没有继承权的庶子们，都会把皇帝当成他们的再生父母，而诸侯王呢，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子们手足相残，也只能雨露均沾，将家产分出去。”

“而且，即便他们不愿，只怕他们的儿子，也会让他们愿意的。”

“这就是推恩令！”

“即便这些世家贵族，皇亲贵胄，他们明知道，这是一个慢刀子，却也只能咬着牙，跪下来，领旨谢恩！”

苏清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点了穴道一般。

“领旨谢恩……”

她喃喃重复着这西个字。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金銮殿上，她宣布这个旨意之后，那些藩王贵胄，一脸不甘，却只能低头谢恩的样子。

“妙....太妙了！”

苏清雪看向牧歌的眼眸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她难以想象，这种政策，竟然是人能想出来的。

推恩令就像是一张柔软的网，而那些世家贵族，就是被网住的野兽，他们能感觉到网在收紧，却无法反抗，反而还要对着撒网的人磕头谢恩。

恐怖！

太恐怖了！

不需要刀兵，不需要流血，朝廷就能收回对地方的掌控。

它利用的则是人性最深处的贪婪！

这是人性使然。

“那些没有继承权的世家公子们....”苏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平日里面受尽冷眼，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也有了翻身的机会，如果他们的父亲不愿意，只怕他们会亲自把自己的父亲送上断头台吧？”

牧歌淡淡一笑：“这是必然的，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利益够大，父子反目、兄弟相残，也是正常的。”

“而朝廷，只需要坐在高处，看着他们自己把自己的肉割下来，奉送到朝廷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