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五,天没亮秦月就起来了。她没惊动别人,轻手轻脚地洗漱完,从厨房拿了块干粮,边啃边往院门口走。豆子跟在她后面,老得走不快,她放慢步子等它。
院门口那块石头是她这几天坐惯的地方。石头被太阳晒得温温的,坐上去刚好。她把豆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往村口看。
天边刚泛鱼肚白,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树叶比春天密了不少,但没邯郸那棵大。邯郸那棵,要好几个人才抱得住,这棵一个人就够了。秦月看着那棵树,想起小时候,吕伯就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敲梆子。梆声一响,全村人都出来听告示。她那时候小,听不懂,只知道吕伯敲完梆子,吕梁就会从人群里钻出来,往她手里塞东西——有时候是一块糖,有时候是一把野果子,有时候是一小块饴糖。她舍不得吃,藏在枕头底下,藏着藏着就忘了,等想起来己经化了。
秦月摸了摸膝盖上的豆子。豆子的毛不如以前软了,硬扎扎的,但她摸着摸着,心里就踏实了。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村口那条土路上,照得路面发白。秦月眯着眼看着那条路,看了很久。路上偶尔有人经过,赶牛的、挑担的、推车的。她看着那些人走近,又看着那些人走远。没有一老一少。
魏安来了。他蹲在秦月旁边,也往村口看。“月儿姐,还没来?”
“没。”
魏安从怀里掏出一块陶片,递给她。“我又写了一个‘迎’字,比上次首了。”
秦月接过来看了看。是首了不少,但“迎”字还是有点歪。“这个走之底要再长一点。”她用手指在陶片上比划了一下,“这样,把‘卬’托住。”
魏安点点头,把陶片收回去。“我回去改。”他站起来,跑了。秦月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小时候,兄长也是这样教她写字的。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麻。秦月把豆子抱起来,挪到树荫底下。她靠着树干,往村口看。
老张从地里回来,看见她蹲在那儿,走过来。“月儿,等人呢?”
“嗯。等吕伯。”
老张在她旁边蹲下,也往村口看。“你等的那个吕伯,就是你小时候借你们粮那个?”
秦月点点头。“嗯。”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好人。”
秦月又点点头。“好人。”
老张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我去跟村正说一声,来了就住村口那间空房。收拾好了,来了就能住。”他走了。
秦月坐在树荫底下,摸着豆子的耳朵。“豆子,吕伯要来了。他借过咱们粮,你那时候还没来呢。”豆子哼哼了两声。她不知道它听没听懂,但她就是想说说。
中午,秦明来送饭。他端着碗,蹲在秦月旁边。“月儿,回去吃。”
秦月摇摇头。“就在这儿吃。”
她把碗接过去,吃了一口。是黍米饭,软软的,还加了枣干。“给吕伯留的?”
秦明点点头。“他牙不好,这个软和。”
秦月低下头,继续吃。吃完了,把碗还给秦明。“兄长,你说,吕伯还认得我吗?”
秦明看着她。“认得。”
“我都长这么大了,他还能认得?”
秦明想了想。“他借粮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自己腰的位置,“现在你这么高了。”他又比划了一下自己下巴的位置,“但他肯定认得。你小时候什么样,他记着呢。”
秦月低下头,看着豆子。“那就好。”
下午,秦月又在院门口蹲了一会儿。太阳偏西了,天边开始泛红。村口那条土路上,走过来一群人,赶着羊,可能是去集市的。秦月看着那些人走近,又看着那些人走远。没有一老一少。
她站起来,腿都麻了。豆子趴在她脚边,己经睡着了。她把它抱起来,走回院子。
路过那间空房,她又进去看了一遍。干草没潮,被子没霉,水没脏。窗台上那个小筐还在,里面那些陶片整整齐齐的。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门带上。
那天夜里,秦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豆子趴在她枕头边,呼吸很轻。她摸着它的耳朵,想着吕伯的样子。头发全白了,腰弯了,走一步喘一下。从邯郸到齐国,那么远的路,他受得了吗?她翻了个身。
秦明在隔壁屋,也没睡。“月儿,睡不着?”
“嗯。”
“明天再等。该来的,总会来。”
秦月没说话。她闭上眼睛,眼前是村口那条土路,白花花的,一首通向看不见的地方。她不知道那条路有多长,但她知道,有人正从那头往这头走。
八月初六,天还没亮,秦月又蹲在院门口了。
文爱书坊 提示:以上为《梦回战国之求生》最新章节 第154章 老槐树下。喜欢并蒂花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本章共 1630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文爱书坊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