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信陵君的消息

五月十二，午时。

田攸从临淄回来，脸色比上次还难看。

秦明正在地里补苗，看见他走进院子，把包袱一扔，坐在石头上，半天没动。

秦明放下手里的活，走回去。

“怎么了？”

田攸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信陵君死了。”

秦明愣住了。

信陵君。魏无忌。窃符救赵的那个人。

“什么时候的事？”

田攸从怀里掏出一块竹简，递给秦明。

“上个月。魏王猜忌他，夺了他的兵权。他整日喝酒，郁郁而终。”

秦明接过竹简，看了看。

上面的字他认不全，但能看明白大概。信陵君被罢黜，门客散去，忧愤成疾，吐血而亡。

他想起大梁那座大宅子。

门口站着的那些食客，蹲在墙根下卖剑谱的人。他们说，信陵君不用那么多人了。走得起的走了，走不起的就在那儿蹲着。

现在，连信陵君也没了。

田攸坐在石头上，低着头。

“我在临淄听人说起的时候，还不信。”他说，“我小时候，我爹常说起信陵君。说他怎么救赵国，怎么破秦军。说他是当世英雄。”

他顿了顿。

“英雄，就这么没了。”

秦明没说话。

他想起在稷下听过的那些话。信陵君，魏国公子，养士三千。窃符救赵，名震天下。

那么大的名声，那么大的功劳，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秦月从屋里出来，端着两碗水。

“田攸哥，喝水。”

田攸接过碗，喝了一口。

秦月蹲在他旁边，看着他。

“田攸哥，你哭了？”

田攸愣了一下，用手抹了抹眼睛。

“没有。”他说，“沙子迷了眼。”

秦月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回屋里，又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布。

“擦擦。”

田攸接过布，擦了擦脸。

“谢谢。”

那天晚上，秦明把这事告诉了大家。

阿青听完，放下手里的铜锤。

“信陵君？救赵国的那个？”

秦明点点头。

“是。”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死了，赵国怎么办？”

秦明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也许没事，也许有事。”

阿青没再说话。

王瘸子坐在石头上，一首没出声。

秦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王叔，”他说，“您知道信陵君？”

王瘸子点点头。

“知道。”他说，“长平之后，要不是他，赵国就亡了。”

他看着那片月光。

“我这条命，也算是他救的。”

秦明没说话。

王瘸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残腿。

“那会儿在长平，我们被围了好几个月。断粮，断水，箭都射完了。后来听说，魏国的信陵君偷了兵符，带了八万兵来救。我们才活下来。”

他顿了顿。

“那么大的英雄，就这么没了。”

秦明伸出手，放在他肩上。

“王叔，”他说，“信陵君不在了，但您还在。”

王瘸子愣了一下。

秦明指了指那个院子，那间铁坊，那些人。

“这些，都是您看着建起来的。”

王瘸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对。”他说，“我还在。”

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照在那个小院子里，照在那十一个人身上。

秦明坐在石头上，想着信陵君。

那么大的英雄，最后也落得个郁郁而终。

他想起在稷下听过的那些话。信陵君，魏国公子，养士三千。窃符救赵，名震天下。

三千门客，最后有几个跟着他？

他想起大梁那些蹲墙根的人。

信陵君不用他们了，他们就散了。

信陵君死了，他们也不知道去哪儿。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躺下。

闭上眼睛。

耳边，是十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想起王瘸子说的话。

“我这条命，也算是他救的。”

他想起自己。

这条命，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从邯郸，到齐国。

从一个人，到十一个人。

他翻了个身。

秦月在旁边说梦话。

“信陵君……死了……”

她不知道信陵君是谁。

但她听见了，就记住了。

他笑了。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