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以退为进，反获朝野人心

东宫偏殿的烛火跳了一下，将窗纸上的人影拉得细长。

岳霖推门而入，玄色劲装下摆沾着夜露，袖口凝着未干的血点。他反手掩上门，单膝跪地，将一枚磨得发亮的铜腰牌放在案上。腰牌正面刻着“枢密院”三个字，背面是一个模糊的“汤”字。

“七人尽数拿下，无一人走脱。”岳霖声音压得很低，“搜出密信三封，都是汤思退亲笔，吩咐他们探查东宫甲兵数量，伺机纵火制造混乱。人己经处理干净，尸首沉入西湖底，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赵昚放下手中的《资治通鉴》，指尖在书页的折痕处轻轻。他抬眼看向岳霖，烛火在他眼中投下两点微光。

“金国使者呢。”

“刘仲诲昨夜亥时入城，首接进了汤府。”岳霖喉结动了动，“两人在书房密谈一个时辰，没有第三人在场。刘仲诲走时，汤思退亲自送到二门，塞给他一个锦盒。”

赵昚拿起那枚铜腰牌，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表面。他将腰牌扔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明日早朝，汤思退必然发难。”

天刚蒙蒙亮，临安城的晨雾还未散去。大庆殿的钟声准时响起，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定。殿内气氛压抑，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扫过站在最前列的赵昚。

汤思退果然第一个出班。他手持象牙笏板，面色凝重，声音带着刻意的悲愤。

“臣汤思退有本启奏。东宫太子私藏甲兵三千，擅杀朝廷派往东宫巡查的七名密探，图谋不轨。臣恳请陛下彻查东宫，以正朝纲，以安人心。”

话音刚落，二十余名官员同时出班，齐声附和。他们都是汤思退的党羽，手中拿着早己准备好的奏折，纷纷递了上去。

殿内一片哗然。官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赵构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他的目光落在赵昚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所有人都以为赵昚会辩解。毕竟私藏甲兵、擅杀密探，任何一条都是足以动摇储位的大罪。

然而赵昚只是平静地走出班列，对着赵构深深躬身。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丝毫慌乱。

“儿臣有罪。”

一句话，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汤思退愣住了，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卡在喉咙里。他没想到赵昚会这么干脆地认罪。

“儿臣入住东宫，身边留有亲卫三千，确是不合规制。”赵昚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传遍整个大殿，“至于擅杀密探之事，儿臣毫不知情。想来是亲卫将士不明身份，误将他们当作刺客处置。此事皆是儿臣管束不严之过，与他人无关。”

他顿了顿，再次躬身。

“为免父皇忧心，为免朝野非议，儿臣愿将东宫所有亲卫尽数交予朝廷统辖。所有亲卫将领，也请父皇另行任命。儿臣只求在东宫安心读书，侍奉父皇，别无他求。”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吹过窗棂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汤思退脸色煞白。他精心策划了半个月的弹劾，本以为能借此狠狠打击赵昚，甚至动摇他的储位。可赵昚这一手以退为进，首接将他所有的后手都堵死了。他总不能再逼着一个主动交出所有兵权的太子认罪吧。

陈康伯第一个出班，对着赵构躬身行礼。

“陛下，太子仁厚。主动交出兵权，足见其心迹坦荡，绝无图谋不轨之意。汤相捕风捉影，仅凭几封来历不明的书信便弹劾太子，未免太过草率。臣恳请陛下明察。”

“臣附议。”胡铨紧接着出班，“太子自监国以来，整军备战，安抚民心，功绩有目共睹。如今主动交权，更是彰显其大公无私。反观汤相，在金国大军压境之际，不思整军御敌，反而构陷太子，扰乱朝纲，其心可诛。”

主战派官员纷纷出班附和。他们本就对汤思退的投降行径不满，如今更是抓住机会，群起而攻之。

汤思退站在殿中，浑身冰凉。他看着满朝文武都站在赵昚那边，看着龙椅上赵构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知道自己这次彻底输了。

赵构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子所言极是。东宫亲卫过多，确是不合规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汤思退，“不过，殿前司近来事务繁忙，无暇顾及。东宫亲卫，就交由杨存中统领吧。”

杨存中出班领旨。他是赵构最信任的宿将，向来中立，不参与党争。赵构将亲卫交给他，既是对赵昚的敲打，也是对汤思退的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