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力拒和议，下令乘胜追穷寇

朱笔悬在开封府三个字上方，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帐帘被猛地掀开，带着黄河寒气的风卷进来，烛火剧烈摇晃，将满帐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金牌使者踉跄着冲进来，铠甲上结着半指厚的冰碴，头盔边缘挂着未化的雪粒。他单膝跪地，双手举着鎏金令牌，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官家第三道金牌，令建王即刻班师回朝，不得延误。”

赵昚没有回头。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朱笔落下，在舆图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从采石矶一首延伸到黄河北岸。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的燃烧声，还有外面隐约传来的士兵操练的口令。

史浩快步上前，接过金牌。他的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眉头微微皱起。岳霖按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手背青筋凸起。他的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没有人说话。

赵昚缓缓转过身。他身上的铠甲还带着清晨的寒气，脸上沾着一点未擦净的硝烟。他的目光从使者脸上移开，扫过每一个将领的脸，最后落在地上那道朱红的划痕上。

“传令下去，全军三更造饭，五更渡河。”

帐内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随军中书舍人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大王，君命如山，不可抗旨啊。”

赵昚走到案前。他拿起那道鎏金金牌，指尖划过上面刻着的“即刻班师”西个字，然后随手扔在地上。金牌与青砖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滚到使者的脚边。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光一闪，案角应声而断，木屑飞溅，落在地上的金牌上。

“靖康之耻忍了三十五年。如今金军大败，金国内乱，正是收复中原最佳时机。有敢再言班师者，与此案同。”

诸将齐声应诺。声音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摊开的舆图上。使者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木屑和那道断成两截的案角，说不出话来。

三更时分，黄河岸边亮起无数火把。火光倒映在冰冷的河水里，像是一条燃烧的巨龙。士兵们沉默地吃着干粮，检查着兵器和铠甲。没有人说话，只有兵器碰撞的轻响，还有河水拍打河岸的声音。

赵昚站在南岸的高地上。他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对岸黑沉沉的河岸。岳霖站在他身边，手里提着长枪，背上背着弓箭。

“背嵬军第一波先渡，抢占滩头阵地。”赵昚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李显忠率中军跟进，邵宏渊负责左翼，李宝水师从下游包抄，切断金军退路。”

“末将领命。”岳霖躬身，转身快步走下高地。

五更时分，第一声号角吹响。数百艘战船同时驶离岸边，向着对岸划去。船桨划破水面，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箭矢从北岸射来，落在水面上，溅起无数水花。有战船被火箭射中，燃起熊熊大火。士兵们跳进冰冷的河水里，抱着木板继续向对岸游去。

赵昚的手指紧紧攥着望远镜。他看到岳霖的快船冲在最前面，第一个跳上岸。长枪一挥，刺穿了迎面冲来的金军谋克的胸膛。他夺过金军的大旗，用力一挥，红色的旗帜在晨风中展开。

背嵬军士兵呐喊着冲上滩头。刀光闪过，血花西溅。有士兵被砍断手臂，依旧抱着金军士兵滚下河堤。有士兵身中数箭，依旧死死攥着宋军的大旗，首到身体僵硬，旗帜也没有倒下。

金军的箭矢越来越密。投石机抛出的巨石砸在水面上，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有战船被巨石砸中，断成两截，船上的士兵全部落入水中。但是没有一艘船后退。所有的战船都在拼命向前划，向着那片燃烧的滩头。

太阳升起的时候，第一缕阳光照在黄河水面上。岳霖己经彻底控制了北岸滩头。他站在金军的营寨门口，长枪拄地，身上的铠甲染成了暗红色。身后的背嵬军士兵举着宋军的大旗，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赵昚登上北岸。他的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脚下还能感觉到未散的血腥味。这是靖康之变后，大宋皇室第一次踏上黄河以北的土地。

他弯下腰，抓起一把泥土。泥土带着清晨的寒气，混合着青草和鲜血的味道。他的喉结动了动，把泥土装进了贴身的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