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捷报传临安

营外的马蹄声骤然炸响，由远及近，带着尘土与血腥味。传令兵滚落下马，膝盖重重磕在营门前的碎石上，渗出血迹的手掌死死攥着一封染血的急报。他踉跄着冲进大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捷报。采石大捷。”

虞允文快步上前，从他手中接过急报。指尖触到纸页上的血渍时，他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展开纸页，墨字在眼前飞速掠过，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向主位上的赵昚。

“殿下。”虞允文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采石矶一战，我军以一万八千守军，大破完颜亮三十万大军。击沉烧毁金军战船三百余艘，斩杀金军西万余人，俘虏万余。完颜亮率残部退往杨林渡，渡江计划彻底失败。”

大帐内瞬间陷入死寂。

赵昚坐在主位上，手指缓缓攥紧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他的目光扫过帐内诸将，一张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有人手里的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有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帐角的火盆噼啪作响，火星溅起，落在地上，很快熄灭。

片刻后，赵昚站起身。他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猎猎作响的宋军大旗，风吹起他的衣袍，露出里面的玄铁铠甲。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那是昨日他亲自点燃火炮时溅上的。

“传我将令。”赵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挥师北上，追击金军残部。金贼一日不灭，我一日不还朝。”

帐外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刀剑相击声。将士们抛起头盔，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声音穿透云层，传遍整个采石矶大营。岳霖拔出佩剑，剑尖指向北方，背嵬军的将士们齐声应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伤兵营里，断了胳膊的士兵挣扎着坐起来，举起手里的拐杖，跟着大喊。躺在担架上的伤兵，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弱的欢呼。

赵昚转身，看向虞允文。

“你留在这里，主持大营防务。安排伤兵转运建康，妥善安葬战死的将士，登记姓名籍贯，日后追封抚恤。”赵昚说，“令李宝率水师封锁长江江面，防止金军再次渡江。令时俊率部驻守和州，监视杨林渡方向的金军动向。”

“喏。”虞允文躬身领命。

赵昚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帐外。他要去伤兵营看看那些为大宋浴血奋战的将士。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脚步坚定，每一步都踩在血泥里，留下深深的脚印。

八百里加急的驿马一路向南，马蹄踏过长江南岸的官道，扬起漫天尘土。驿卒身上的红色号衣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每到一处驿站，便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赶往临安。驿马的口鼻喷着白沫，汗水顺着鬃毛往下淌，跑死在半路上的，便立刻换上新的驿马，继续疾驰。

沿途的百姓看到红色的号衣，纷纷停下脚步，站在路边张望。当听到“采石大捷”的消息时，整个官道都沸腾了。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北方磕头。有人拿出家里的水和干粮，塞给驿卒。小镇上的茶馆里，说书先生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大声宣布这个消息。茶馆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茶碗被摔得粉碎，没有人在意。

三日后，捷报传入临安皇城。

当驿卒冲进大庆殿，将染血的捷报递到赵构手中时，殿内的文武百官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构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殿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构接过捷报，手指微微颤抖。他展开纸页，一字一句地看着，反复看了三遍。指尖着“建王昚亲赴前线督战，虞允文临阵统兵”这一行字，沉默了许久。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看向殿外的天空。阳光透过殿门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传旨。”赵构的声音有些沙哑，“大赦天下。减免江淮各州府三年赋税。命礼部筹备庆功宴，犒赏三军将士。追封采石矶战死的将士，抚恤其家眷。”

殿内瞬间爆发出一片山呼万岁的声音。陈康伯站在前列，老泪纵横，深深躬身。胡铨攥紧了笏板，指节发白，肩膀微微颤抖。曾经因主战被贬的官员，此刻喜极而泣，互相拥抱着。汤思退站在百官之中，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眼神却晦暗不明。王次翁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