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走访军营，看清宋军之糜烂

清晨的风从钱塘江面上卷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扫过临安和宁门外的青石板路。赵玮勒住马缰，指尖在御笔亲批的巡查手诏边缘反复，素色圆领袍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悬着的金鱼袋。

他身侧是史浩与岳霖，身后三百名建王府亲卫列着整齐的队伍，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沉实规整，与城门内早市的喧闹隔着一道厚重的城墙。半个月前，他刚被正式立为皇子，封建王，终结了长达二十余年的储位之争。朝堂上秦桧余党遭重挫，汤思退失了圣眷，他看似己经握住了足以影响朝局的权柄。可只有赵玮自己清楚，纸面的话语权挡不住女真的铁蹄，完颜亮在燕京磨刀霍霍，一年之后便要举兵南下，真正能守住这半壁江山的，从来不是朝堂上的口舌之争，是手里拿刀的兵。

赵构给的手诏上写得明白，许他巡查临安周边禁军三大营，便宜行事。这位偏安江南的帝王，对禁军的糜烂并非一无所知，只是既无心力整顿，也想借着这次巡查，看看这位新立的皇子，到底有没有执掌军务的本事。

队伍一路向西，半个时辰便到了西溪的殿前司大营。这是大宋禁军的核心，号称护驾亲军，是拱卫皇城最精锐的力量。可赵玮勒马停在营门前时，眉头先一步沉了下去。

营门大敞着，没有持刀的岗哨，没有盘查的兵卒。门口摆着三两个摊子，卖炊饼的摊贩正高声吆喝，挑着茶汤担子的货郎摇着铃铛径首往里走。进出的人里，有穿着半旧号服的士兵，有挎着篮子的农妇，还有牵着牛车往营里送草料的农夫，来来往往如同闹市，竟无一人上前阻拦皇子的仪仗。

迎出来的是殿前司统制王谦，身后跟着七八名将领。一个个身着织锦袍子，腰间挂着玉佩，肚腹滚圆，跑起来的时候，连腰间的玉带都滑到了胯上，身上的肥肉跟着步子晃荡。见了赵玮，王谦忙不迭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行礼，嘴里念叨着：“殿下驾临，下官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岳霖的手己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鲛绡缠柄被指节捏得发皱，腮帮子绷得死紧。他自小在岳家军营里长大，见惯了令行禁止、刀甲鲜明的军容，眼前的景象让他胸腔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只是赵玮没有发话，他便只能死死按住怒意，一言不发。

史浩站在赵玮身侧，手里的朝笏被攥得太紧，竹制的边缘己经泛起了白痕。他久在朝堂，知道禁军军备废弛，却从没想过，堂堂殿前司大营，竟会糜烂到这个地步。

赵玮没有看跪在地上的王谦，目光越过他，扫向大营深处。没有校场操练的呐喊，没有金铁交鸣的声响，目之所及，是沿着营房搭起来的连片棚子。有卖酒的酒肆，有摇着骰子的赌坊，还有士兵扛着锄头在营里的空地上种菜，挑着粪桶从仪仗前走过，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就是殿前司大营。”赵玮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目光终于落回了王谦身上。

王谦的额头瞬间冒了汗，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说：“殿下恕罪，营里弟兄们日子清苦，做点小买卖贴补家用，都是临安城里历来的常例，绝非下官纵容。”

“拿兵册来。”赵玮没接他的话，只侧头对岳霖递了个眼色。

王谦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岳霖冷硬的目光，终究不敢违逆，只能让人取来兵册，双手捧着递了上去。兵册的封皮崭新，里面的字迹工整，明明白白写着，殿前司在营额定兵力一万两千人，分十二营，各营将官、兵卒姓名、籍贯历历在目。

岳霖接过兵册，当即点了十名亲卫，带着兵册分赴各营清点人数。赵玮就坐在营门前的石墩上，看着营里来来往往的人，一言不发。王谦和一众将领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擦都不敢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