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晋封建王，开府建牙立班底

天刚蒙蒙亮，建王府书房的烛火只剩半寸残芯，青烟顺着灯盏纹路缓缓往上飘，混着窗外透进来的、带着春寒的晨雾，在案前拢起一层薄薄的晕。

赵昚坐在案后，指尖按着铺开的空白奏折，指节微微泛白。昨夜的册封大典上，御座上的赵构亲口定下立他为皇子、晋封建王的诏书，丹陛之下山呼海啸的朝贺声，到此刻似乎还在耳边绕着。可他眼底没有半分荣登储位的意气，只有压在眼底深处的红血丝，和落在奏折上的、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的笔触。

案头叠着两摞文书，一摞是建王府开府的规制条文，墨迹还新，是礼部昨夜连夜送来的。另一摞是薄薄几张纸，写着一串名字，纸边被反复得起了毛，是他魂穿过来这半年里，一笔一划记下来的。

廊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跟着是属官压低的通传，说史浩先生到了。赵昚放下笔，抬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落在推门进来的人身上。

史浩穿着一身青色常服，须发上沾着晨雾里的湿气，进门先躬身行礼。他是赵昚做了近二十年的王府教授，也是这半年里，第一个看穿他脱胎换骨，又心甘情愿站到他身侧的人。昨夜大典结束，他陪着赵昚回府，在这书房里坐到后半夜，一句话都没多说，只在赵昚问起开府规制时，一条条讲得通透明白。

“大王一夜未歇？”史浩的目光扫过案上燃尽的烛台，还有写了一半的奏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指尖不自觉攥住了官服下摆。

“不过是想赶在今日早朝之前，把该递上去的折子写好。”赵昚抬手示意他落座，指尖点了点那本写了开篇的奏折，“开府建牙的旨意下来了，这王府不能是空架子，得有人撑起来。长史一职，我想请先生出任。”

史浩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立刻应声。

他太清楚临安城的水有多深。秦桧虽死西年，余党依旧遍布朝堂，汤思退为首的投降派盯着这位新封的建王，眼睛都红了。他出任长史，就等于把自己彻底绑在了赵昚的战车上，站到了所有苟安之臣的对立面。更要紧的是，宫里那位陛下，最忌惮的就是皇子结党，当年赵鼎、李光的下场还在眼前，这一步踏出去，便是再无回头的余地。

“大王可知，这折子递上去，朝堂上会是什么反响。”史浩的声音压得很低，“汤思退他们必然会攻讦大王，说您刚立为皇子，就急于培植私人，结党营私。宫里那位陛下，素来忌惮这个。”

赵昚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拿起案边的笔，在宣纸上落下一行字，笔锋力透纸背。

“先生教我，为君者当慎独，当克制。我今日才明白，为君者最该克制的，从来不是欲望，是苟安之心。这心不死，大宋便无望。”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要这长史，不是为了给我自己培植私人，是要给这大宋，找一个能撑得起北伐局面的人。满朝文武，要么醉心苟安，要么畏首畏尾，除了先生，我无人可托。”

史浩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教了二十年的学生。半年前还在储位之争里如履薄冰，连一句北伐都不敢轻易说出口，如今眼底却盛着中原万里河山。他沉默了许久，终是起身，对着赵昚躬身行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大礼。

“臣，愿遵大王钧旨。”

这一句话落，书房里的气氛陡然松了几分。赵昚起身扶起他，指尖能感受到对方臂膀微微的绷紧。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这朝堂之上，终于有了第一个能托举全盘的文臣臂助。

正说着，廊下又传来通传，说岳霖在门外求见，说有要事禀报。赵昚闻言，立刻示意史浩暂避内室，跟着对门外道，让他进来。

岳霖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脚步沉得像是灌了铅。他穿着一身素色布衣，手里攥着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进门便要下跪，却被赵昚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胳膊。

掌心相触的瞬间，赵昚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里厚厚的刀茧，还有抑制不住的颤抖。距离上次微服相见，定下昭雪岳家、收复中原的约定，己经过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岳霖走遍了临安周边，收拢了散落各地的岳家军旧部，把三百多个名字，一个个记在了这个册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