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复式记账

扬州府衙的灯火，彻夜未熄。

自查封陆氏府邸的那日起，府衙西侧的偏院便成了临时查账点，门口由禁军日夜把守，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苏策将陆景元密室中搜出的二十余本秘密账册，连同扬州府衙历年存档的官方账册，全部搬到了这里，堆积如山的账本几乎占满了整间屋子。

天刚蒙蒙亮，苏策便带着林文、周允走进了偏院。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几名提前到岗的寒门士子正埋头整理账册，烛火在他们眼底投下浓重的青黑 —— 为了尽快查清账目，他们己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都辛苦了。” 苏策走到桌前，拿起一本泛黄的官方账册，随手翻了几页，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这些官方账册，全是混乱不堪的流水账，只记了收入总数，却没有支出明细；只写了 “拨付河工银若干”，却不写具体用在了哪段堤坝、买了多少石料、雇了多少民夫。更有甚者，同一笔款项在不同账册中记载的数目截然不同，明显是被人篡改过的。

“侯爷，这些账册根本没法看。” 林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着桌上的一堆账本，语气里满是无奈，“扬州府十年的河工账，全是一笔糊涂账。收入对不上支出，明细对不上总账，很多关键页都被撕毁了，显然是有人故意销毁证据。陆景元的秘密账册虽然记了分赃明细，但大多用的是暗语，很多地方我们根本看不懂。”

周允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我们己经审讯了扬州府的几名账房，可他们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就互相推诿，根本问不出有用的信息。照这个速度查下去，恐怕半年都查不完。”

苏策放下手里的账册，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查不完也要查。这十年的河工亏空，关系到百万灾民的性命，关系到淮河堤坝的安危，更关系到江南新政的成败。哪怕是一根针、一粒米，我们也要查得清清楚楚，绝不能让一个蛀虫漏网。”

他转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了 “借”“贷” 两个大字，对着众人朗声道：“从今日起，我们不用旧的流水记账法，改用我教你们的复式记账法。所有账目，一律按‘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的原则重新登记。”

在场的官员和士子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疑惑。他们当了一辈子账房，从来只听说过流水账，从未听过什么复式记账法。

苏策看出了众人的疑惑，耐心解释道：“旧的流水账，只记钱的去向，不记钱的来源，很容易被人动手脚。而复式记账法，每一笔款项都要同时登记借方和贷方，比如朝廷拨下一万两河工银，借方记‘河工银收入一万两’，贷方就要记‘国库支出一万两’；用这一万两买了石料，借方记‘石料支出一万两’，贷方就要记‘河工银减少一万两’。只要借贷双方不平衡，就说明账目有问题。”

他拿起一本账册，指着上面的一笔记录举例：“你们看，这里写着‘灵溪元年三月，拨付河工银五万两’，却没有对应的支出明细。用复式记账法一查，贷方少了五万两，这笔钱肯定是被人贪墨了。”

众人恍然大悟，原本愁云密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林文更是激动地一拍大腿：“侯爷英明！有了这个法子，那些藏在糊涂账里的猫腻，再也藏不住了！”

苏策当即下令，由林文担任查账总领，将所有人员分成三组：第一组负责整理官方账册，按复式记账法重新登记；第二组负责破译陆景元秘密账册中的暗语，核对分赃明细；第三组负责审讯扬州府的旧账房和河工官员，获取人证。

“所有人分为两班，西个时辰轮换一次，必须保证查账工作二十西小时不间断。” 苏策沉声道，“凡是在查账工作中表现突出者，事后一律举荐入朝为官；凡是敢徇私舞弊、通风报信者，以同谋论处，严惩不贷！”

“遵命！” 众人齐声应和，原本疲惫的脸上，重新燃起了斗志。

查账工作，自此全面展开。

复式记账法的威力，很快就显现了出来。原本混乱不堪的糊涂账，在借贷平衡的原则下，变得条理清晰。那些被篡改、被隐瞒的款项，如同阳光下的阴影，一个个暴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