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数字 表格

奉旨彻查军饷亏空的第二日，天刚微亮，苏策便身着绯色钦差官服，腰悬女帝亲赐的鎏金办案金牌，带着石敢当、陈墨与西名精于算数的心腹书吏，径首前往枢密院衙署。

洛城文武皆知，这位新晋定边伯手中握着实打实的皇权特许 —— 三司协同办案，五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一路之上，值守禁军与往来官吏无不躬身避让，神色恭敬，再无半分前几日的轻视非议。可苏策心中了然，这份恭敬不过是表面文章，枢密院上下多是前丞相魏庸旧部，或是世家门阀安插的人手，暗地里早己层层设防、处处掣肘，就等着看他在一堆陈年烂账面前束手无策，最后灰头土脸地败下阵来。

枢密院正堂之内，正承旨柳渊早己身着同色绯袍等候在侧，见苏策入内，脸上堆起客套的笑意，上前拱手道：“苏伯爷奉皇命彻查军饷亏空，我等自当全力配合。只是有一事需向伯爷说明，这些军饷、粮草、军械账册，自前丞相魏庸在任时便积弊日久，前后跨度近五年，卷帙浩繁且多有破损，伯爷接手此事，可要多费心了。”

柳渊的语气看似关切，实则暗藏试探与刁难。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这些旧账本就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查不清是理所应当，若是查不出结果，丢的是苏策的脸面，甚至可能落个 “办事不力、有负皇恩” 的罪名。

苏策淡淡回礼，语气不卑不亢：“劳柳大人挂心。陛下将此事交予我，苏策自当尽心竭力，哪怕账册再乱，也定会查得水落石出，绝不辜负陛下所托。”

柳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却也不再多言，抬手示意身后的书吏：“将所有与军饷、粮草、军械、漕运相关的账册，全部送到苏大人的值房，务必齐全，不得有半分遗漏。”

话音落下不过半刻，十几名书吏鱼贯而入，抱着一摞摞泛黄发霉、边角破损的旧账册，源源不断地往苏策的值房里搬。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不算宽敞的值房内，便堆起了三座一人多高的账册山。有军饷发放流水、粮草调拨底册、军械甲胄出入库记录、漕运转运签收单，类目杂乱无章，有的缺页少角，有的墨迹晕染模糊，有的数字被反复涂改，有的干脆只记了个笼统总数，连具体的州县、卫所、经办人都含糊不清，一看便是多年无人梳理、也无人敢碰的烂摊子。

待柳渊带着人离开，石敢当看着满屋子的旧账册，脸瞬间黑了下来，一拳砸在门框上：“伯爷，这柳渊摆明了是故意刁难！这么多破账册，别说查清亏空，光是从头到尾翻一遍，怕是都要两三个月！他就是想耗着我们，让我们查不出东西，最后灰溜溜地收场！”

陈墨也上前翻了几本账册，眉头紧锁着回身禀报：“大人，这些账册明显被人动过手脚。关键的出入库条目多有涂抹，漕运与接收的账目对不上，军饷发放的人数前后矛盾，甚至有几本同一年份的账册，数字能差出一倍有余。硬按着旧式流水账逐字核对，只会陷入泥潭，难有进展。”

苏策却神色平静，挥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他缓步走到账册堆前，随手抽出一本北疆边军的军饷账册翻开，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大写数字与单线流水记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这些古代的记账方式，在他眼里实在太过粗陋。只有单方向的流水记录，没有分类汇总，没有双向对账，没有科目勾稽，没有明细台账，查账全靠人工逐字比对，效率低到极致，也天然给贪墨之人留足了藏污纳垢的空间。但对他这个前世浸淫项目管理十余年、熟用现代财务会计、Excel 表格对账、数据透视分析的大厂项目总监而言，破解这堆烂账的法子，早己烂熟于心。

“你们说的没错，按着旧式查账法硬查，肯定不行。” 苏策走到值房正中的大案前，铺开数张平整的麻纸，提笔蘸墨，先在纸的左上角写下了从 0 到 9 十个形态简单的符号，“从今日起，我们不用旧式的查账法子，也不用全靠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的大写数字记账，先用我这套独创的简笔计数符号，再配合我独创的分栏账表核算法，别说五年的账，就是十年的积弊，我们也能一月之内理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