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好活着，回去娶她

消息是三天后传出去的。

不是通过官方公告，是通过柏林城里那些无处不在的耳语，皇宫里有人看见了皇后把珠宝盒交给皇帝的副官。

拍卖行的人半夜被叫去皇宫估值，一些和王室关系密切的银行家开始悄悄筹集资金，柏林最大的咖啡馆“罗马咖啡馆”里，人们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瞟向皇宫的方向。

然后，谣言变成了事实。

1月12日，《北德汇报》在第三版不起眼的位置刊登了一条简短的消息：“皇后陛下决定将个人珠宝首饰的一部分捐赠给国家，用于支持战争事业。具体捐赠物品清单将稍后公布。”

得知消息后，上到容克贵族下到市井小民，柏林瞬间为之动容。

不是欢呼，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人在咖啡馆里大声称赞“这才是真正的普鲁士精神”，有人在街头默默摘下帽子朝皇宫方向鞠躬，还有人在教堂里为皇后祈祷。

柏林大教堂的神父在布道时说：“皇后陛下用行动告诉我们，在这场战争中，没有人是旁观者。”

但同样的也有别的声音。

“皇后都捐珠宝了，那些容克老爷们呢？他们怎么不捐？”一个戴着破旧帽子的老人在面包店门口大声嚷嚷。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大衣，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听说前线士兵的冬装都不够。捐了珠宝就能买冬装吗？”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说。孩子的脸冻得通红，裹着一块旧毯子。

“捐珠宝有什么用？能打赢英国佬吗？”一个穿着工装裤的中年男人哼了一声，“不如多造几艘战列舰。”

威廉在书房里听着舒伦堡汇报这些反应，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时不时在文件上写几个字。

“让报纸发一篇评论。”他冷静的说道：“不要歌功颂德，就说皇后这么做是为了让每个德国人都想一想，自己能为战争做什么。能捐钱的捐钱，能捐粮食的捐粮食，能去工厂做工的就去工厂做工。这才是真正的爱国。”

舒伦堡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另外，”威廉顿了顿，“派人去接触那些容克贵族。不是命令，是暗示，让他们知道，皇后捐了珠宝，他们也可以考虑捐点什么。土地、粮食、马匹、工厂的股份，什么都行。不用勉强，但要让他们知道，皇帝在看。”

舒伦堡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这是政治手腕。真正的政治手腕。以前的威廉二世从来不会用这种方式。以前的威廉二世会首接发一封电报，用咆哮体的德语命令所有人立刻捐款，然后等着看谁会阳奉阴违。

但现在的威廉明显不一样，舒伦堡一针见血道：“陛下，如果有人拒绝呢？”

“拒绝就拒绝。”威廉淡淡地说，“战争打完之前，我不会动他们。但战争打完之后，他们就会知道，在这场战争里，谁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

舒伦堡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欠身：“明白了，陛下。”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陛下，还有一件事。”他回过头，表情有些微妙，“皇后陛下捐珠宝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柏林城里出现了一些……呃……模仿者。”

威廉挑起眉毛疑惑道：“模仿者？”

“是的，陛下。”舒伦堡努力保持严肃，但嘴角微微抽动。

“有一位男爵夫人宣布捐赠她收藏的鼻烟壶，一共六十七个。有一位伯爵夫人捐赠了她的假发收藏，据说有西十多顶，来自不同年代。还有一位将军的遗孀，捐赠了她己故丈夫的……呃……”

“什么？”

“假牙。”舒伦堡说完这个词，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她说那是纯金的，值不少钱。”

威廉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是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从胸腔里涌出来的、控制不住的笑。

“假牙。”他重复了一遍，“纯金的假牙。”

舒伦堡也笑了，但很快又收敛起来，恢复了那张扑克脸。

“陛下，这些捐赠……怎么处理？”

威廉想了想：“收下。都收下。鼻烟壶可以放在博物馆里，假发可以送给剧院，假牙，呃，假牙可以熔了换钱。重要的是姿态，不是东西本身。”

舒伦堡点头，转身离开，威廉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花园的积雪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