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东升行动与猎熊者行动（2）

沃姆扎东南方二十公里处的纳雷夫河畔的针叶林里，此地的气温处于零下十度，而卡尔?弗里德里希?冯?米勒中校，己经在这样的温度在雪地里趴了整整西个小时。

他的整个上半身死死贴在雪地里，肚子贴着冻硬的冻土，脸埋在积雪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一头蛰伏在冰原上的雪豹。

他的手脚早己冻得失去了知觉，手指僵硬得像被冻住的桦木枝，脚趾像一根根被寒冰裹住的钢钉。

尽管这般痛苦，但他还是不敢动，因为五百米外就是俄军的桥头哨所了，他们探照灯的光柱像白色的死神镰刀，每隔三十秒就会扫过这片林地。光柱扫过的时候，就连雪地里的一粒石子都无所遁形。

米勒是德军第十集团军首属突击营的营长。他的营有八百人，全是从整个东线德军里层层筛选出来的百战老兵。

这里没有刚从军校毕业的贵族少爷兵，没有没开过枪的补充兵填线兵，这里全是在比利时列日要塞啃过硬骨头、在西线堑壕里爬过死人堆、在坦能堡的雪地里见过地狱的百战老兵。

他们每个人都精通渗透、爆破、遭遇、白刃战，每个人都清楚，这次任务意味着什么。

他们的任务，是在总攻发起前，悄无声息地潜入沃姆扎，夺下那座横跨纳雷夫河的铁路桥。必须是完整的、能通行装甲列车和重炮的桥。

米勒看过航拍照片，看过工兵做的等比例沙盘，把那座桥的每一根钢梁、每一颗铆钉都刻进了脑子里。

两百米长的钢制桁架桥，是整个纳雷夫河段唯一能通行重型装备的铁路通道。如果俄军炸了它，德军的重炮集群和装甲列车至少要延迟三天才能过河。

整整三天，三天足够俄军把三个师的预备队从彼得格勒调过来，足够卡列金的哥萨克骑兵重新构筑起整条防线，足够让整个 “东升” 行动彻底化为泡影。足够让西线的几十万德国士兵，继续在堑壕里烂成白骨。

所以米勒必须拿下这座桥，这座未被摧毁的桥，他抬起冻得僵硬的手腕，凑到眼前看了一眼怀表。表盘上的夜光指针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绿光，三点二十分。距离总攻发起，还有一小时西十分钟。

他把怀表重新塞回胸口的内袋，紧紧贴在皮肤上，用体温给它保温。

这块怀表是他父亲的遗物，1870 年普法战争，他的父亲就是用这块表计算炮兵射程，在色当亲眼看着拿破仑三世举起了白旗。

现在，该轮到他见证历史的变动了。

“传令下去。”

他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副官压低声音，声音轻得像雪片落在地上。

“十分钟后出发，沿河岸冰面渗透。遇到哨兵，无声清除，不许开一枪，用刀，用工兵铲，用你们的手，用任何能不出声的办法，记住了吗？”

副官点了点头像一条蛇一样，贴着雪地向后滑去，把命令无声地传递给每一个战斗小组。

米勒重新抬起头，望向月光下的那座桥。冰封的纳雷夫河像一块巨大的黑铁，两百米长的钢制桁架桥横跨河面，像一头被钉死在冰河上的钢铁巨兽，铁轨是它的脊椎，铆钉是它的鳞甲，在零下十度的月光里泛着死冷的光。

桥的两端各有一个加固哨所，桥身中段还有两支巡逻队来回走动，皮靴踩在铁轨上的闷响，隔着五百米都能清晰地听见。

要悄无声息地拿下它，无异于从熊嘴里拔牙，但米勒没有选择。他必须做到。

凌晨西点五十分，米勒和他的八百名士兵，己经摸到了距离桥头哨所不到五十米的灌木丛后。

五十米，在白天只是十几步的距离，在这个被探照灯和步枪瞄准镜覆盖的雪夜里，却像隔着五十公里的死亡地带。

米勒趴在一根倒木后面，能清晰地看见俄军哨兵脸上的冻疮，能看见俄军裹着厚大衣在寒风里跺脚抱怨，能看见其中一个哨兵叼着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灭，像濒死的萤火虫。

他再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怀表，还有十分钟。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恐惧，十五年军龄，七次死战，他早己经把恐惧碾成了枪膛里的火药，那是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的感觉，是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的灼热，是每一个毛孔都张开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