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熵城,最豪华的酒楼——百味楼。
顶层,揽月阁。雕梁画栋,轻纱曼舞,鎏金香炉里燃着上好的宁神香,气味清雅。
窗外是炎熵城最繁华的长街,华灯初上,人流如织,喧嚣被精致的隔音阵法滤去大半,只余一片富贵奢靡的宁静。
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紫檀木大圆桌,此刻只坐了五六人,却丝毫不显空旷。
主位自然是今夜做东的赖东。
他穿着一身崭新体面的暗金色团花福字绸衫,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温润的墨玉簪子束着,脸上红光满面,笑容从进门起就没断过,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看不出是个两百余岁、筑基有成的老者。
“来来来,刘掌柜,赵会长,王管事,满上,都满上!”赖东亲自执壶,给在座几位贵客斟满杯中的碧霞酿,琥珀色的酒液在夜明珠光下荡漾着诱人的光泽。
“今日难得把几位老哥哥聚齐,没别的,就是高兴!一是庆祝望东安在轩辕大陆八郡之地,刚好开满了第一百家分号!
“二来,也是真心实意感谢诸位几十年、上百年来的帮衬、指点!没有诸位老哥哥在货源、渠道、人情上的照应,就没有望东安的今天!这第一杯,我干了,诸位随意!”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哈出一口满足的酒气,圆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赖老板太客气了!”
“望东安生意兴隆,是该贺喜!”
“一百家分号,了不得,了不得啊!”
在座的泰源行大掌柜刘文轩、本地隆昌会副会长赵德海、以及另外两位在炎熵城颇有人脉的商会管事纷纷举杯应和。
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小安坐在赖东下首,一身靛蓝色束袖劲装,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面容精瘦,目光在夜明珠反光下显得格外有神。
他话不多,只是适时地起身添酒,接过伙计端上的新菜,偶尔在赖东目光扫来时,递上一个老朋友之间的默契微笑。
只是那笑意,似乎并未完全抵达眼底深处,偶尔扫过窗外夜色时,会有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飘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席间话题从炎熵城最近的物价,扯到北境隐约不稳的战事风声,又从几家新冒头的商行聊到了朝廷工部最近的一些人事变动。
“要说这工部啊,如今也是水越来越深。”泰源行的刘掌柜捻着胡须,慢悠悠地说道,
“新上来的几位大人,背景硬,胃口也不小。下面办事的,也跟着心思活络。就说这军械采买吧,以前多是神工阁一家说了算,如今嘛……嘿嘿,机会是多了,可这眼红的人,下绊子的人,也跟着多了。”
“刘掌柜说的是。”
赵德海接口道,他身材肥硕,面皮白净,几杯灵酒下肚,说话也随意了不少,
“尤其是那些突然冒头、抢了大单的,不知多少人盯着,就等着你出错呢。”
他这话似乎只是顺着刘掌柜的话头感慨,但却像几根细针,轻轻扎了赖东一下。
赖东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咯噔一声。望东安和天工门合作紧密,自然知道天工门目前最大的机遇,就是即将落地的军方订单。
赵德海这话……是无心,还是有意?
赖东打了个哈哈,举起杯:
“那些下作手段,上不得台面!咱们正经生意人,靠的是货真价实,口碑信誉!来,赵会长,我再敬您一杯,多谢提点!”
又是一轮推杯换盏。赵德海似乎真的有些喝高了,话越来越多,声音也渐渐拔高。
“赖老弟,小安贤侄,咱们今天关起门来说自家话。”赵德海挥了挥胖手,压低了声音,
“你们望东安背靠天工门,这次军单的事,八九不离十了吧?这可是块金砖!但得提醒你们一句,这金砖,它也烫手啊!”
他似醉非醉地瞥了一眼赖东,压低声音道:“赖老哥,我有个在工部卷宗房干了一辈子的老表亲,前几日喝酒,他提了一嘴,说最近有人拐弯抹角打听,早年经手过的、关于灵剑制式标准勘误和零星投诉的旧档格式……
“还暗示,若能回忆起些更具体的案例,哪怕年代久远、当事人模糊也不要紧,他们自有办法,连人证、物证都能补全……
“听这意思,就等着在某个节骨眼上,把这些材料曝出来。这用心,啧啧……”
赵德海没明说是什么灵剑,也没提天工门半个字,但这些话如同几块冰冷的石头,接连砸进赖东心里。
他脸上笑容未变,笑骂了一句:“净是些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
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分明是有人在打算伪造天工门灵剑的质量事故黑材料,而且连工部的关系都打通了,就等着军方订单最关键的时刻发难!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要一刀毙命,彻底毁了天工门的信誉和前途!
赖东哈哈笑着举杯,一饮而尽,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在骂一个不相干的、使用下作手段的竞争对手。
但只有坐在他身边的小安,在那一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赖东举杯时,那宽厚手背上,骤然绷紧又迅速松开的青筋。
也只有小安看到了,赖东仰头喝酒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酒宴在看似更加热烈的气氛中继续,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宾主尽欢而散。
送走了微醺的客人,赖东站在“百味楼”金碧辉煌的大门前,脸上热情的笑容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思虑的凝重。
夜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那张总是乐呵呵的脸上,此刻每一道皱纹都仿佛深了些。
“大哥?”
小安低声唤道,眼中带着询问。
赖东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着炎熵城璀璨的夜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安,你立刻去办一件事。动用我们最隐秘的渠道,查一查赵德海那个在工部退下来的表亲,最近和哪些人接触过。”
两天后。
两份密报先后送到赖东手中。
第一份证实,赵德海的表亲近日确实与两名身份神秘、疑似来自皇城方向的人物有过接触,随后其家眷在钱庄的户头便多了一笔来历不明的款项。
第二份更触目惊心:城西一个以造假闻名的落魄炼器师,近期突然阔绰,其学徒醉酒后曾吹嘘“接了大活,要仿制一批某名门标记的断裂灵剑,还要做旧”。
同时,南城骡马市附近,确有陌生人在悄悄打听十几年前一些因伤退役、穷困潦倒的老兵,似乎想请他们回忆些战场旧事。
线索碎片拼凑在一起……
指向一个阴毒而完整的阴谋——伪造物证,收买人证,打通工部关节,在关键时刻给予天工门致命一击。
夜色渐深,望东安后院的密室灯火通明。赖东坐在宽大的檀木书案后,面前摊着刚刚送来的密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收起,眉头微锁,但眼神依旧沉稳,不见慌乱。
小安看完了密报,眉头也皱了起来,迟疑道:“这些消息……虽然都指向天工门,但毕竟都是捕风捉影的线索,没有实据。
“赵德海那人喝多了就爱胡咧咧,他那表亲是否真的收了钱、替人办事,也没坐实。至于找造假师傅和打听老兵……江湖上各种腌臜事多了,未必就一定是冲着咱们来的。
“万一……万一弄错了,岂不是显得咱们大惊小怪,小题大做?”
赖东抬起头看向小安,脸上露出那熟悉的豁达笑容:“你说得对,是得稳当点……”
他身子往后靠进椅背,舒展了一下筋骨,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咱们哥仨,是不是也有好些日子没正经聚过了?陈望前阵子闹出那么大动静,听说元婴都成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咱们这做兄弟的,于情于理,也该亲自去道个贺,沾沾元婴老祖的仙气不是?”
小安一愣,随即明白了赖东的意思,这是以庆贺为名前往,既全了兄弟情谊,不显突兀,又能当面与陈望商议这潜在的凶险。
至于届时如何对待此事,陈望身为天工门自然会有其处理的方式。
小安神色也缓和了些,点了点头:“大哥说的是,是该去给二哥道贺。”
“这就对了!”
赖东哈哈一笑,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想了想,注入灵力,语气轻松地留言道:
“陈望,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听闻你元婴已成,喜不自胜。我与小安明日便动身,前往天工门一叙,咱们兄弟好好聚聚!”
传讯发出,玉符光芒熄灭。
赖东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起身拍了拍小安的肩膀:“行了,早点休息。明儿个一早,咱们就出发。轻车简从,就咱们俩,再带上老胡赶车。好久没一起出门了,躲个清净。”
次日清晨。
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内嵌加固和轻身阵法的黑漆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炎熵城。
拉车的是两匹神骏的乌云驹,脚程不慢。赶车的是个沉默寡言、在赖家干了近百年的老仆胡伯,筑基初期修为,忠心可靠。
车厢里,赖东一身褐色常服,靠着软垫,闭目养神。小安一身利落的劲装,坐在对面。
马车出了城,行驶在官道上,速度渐渐加快。小安撩开车帘,看了看外面越来越稀疏的人烟和远处起伏的山峦,犹豫低声道:
“赖大哥,咱们……就带胡伯一个?要不要在下一个城镇,再雇两个身手好的护卫?这一路山高水长的……”
赖东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弯了弯,声音带着笑意:“老三,你呀,就是心思重。咱们这是去走亲访友,又不是押运红货。带多了人,招摇过市的,反而惹眼。
“这官道太平了百十年,哪有那么多不开眼的毛贼?就算有,你我好歹都是筑基修士,你手里那杆银梭是吃素的?
“你放心吧,安生坐着,指不定晚上就能吃到你二哥宗门里的灵膳了,听说他们那蕴翠峰养的灵鳕鱼,可是一绝。”
小安见赖东一副老神在在的轻松,心里仿佛也安定一些,只是灵识扫过纳物囊中的银色短枪,目光再次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那抹不易察觉的忧虑,却并未完全散去。
晨光渐亮,驱散了夜的寒意;马车沿着官道,朝着藏墟郡的方向,平稳而迅速地驶去。
文爱书坊 提示:以上为《懦夫修仙传:开局捡个聚宝盆!》最新章节 第582章 席间风起。东郊小树林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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