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郑氏船队后,潘老爷亲率的“东征舰队”以十节航速向东航行一日,便出现在了高丽国江华湾海面之上。
秋日的海面波光粼粼,阳光碎成万千金鳞,随着波浪起伏明灭。“定远”号的舰桥上,潘浒举着望远镜四下眺望。远处,一抹灰绿色的轮廓浮现在海天之际——那是江华岛。
江华岛面积约四百多平方公里,东面为江华海峡。这道海峡十分狭窄,古称“盐河”,水文条件复杂,潮水落差大,多暗礁,故而让这座大岛成为历代高丽王室躲避入侵或兵变的宝地。
三年前,”我大金“的“天聪汗”洪台吉派阿敏、岳讬、济尔哈朗等率领数万大军杀入高丽。尽管济尔哈朗所部在铁山堡蒙受重创,但阿敏率领的主力却一路势如破竹,吓得高丽王李倧与群臣逃往江华岛。后来,“我大金”与高丽国达成和议后退兵,两国成为兄弟之国,高丽国向后金开市并缴纳岁币。
此战之后,高丽李氏王朝升江华都护府为江华留守府,升府使为留守,作为王朝的陪都之一。李淏、李焞等几任高丽国王先后在此建立行宫,修建长宁殿、万宁殿、鼎足山城史库、外奎章阁等设施。
江华岛背靠江华湾,距国都汉城约百里,由此可进入汉江,沿江东进,直达汉城。其南部可直抵仁川都护府——高丽王国的重要港口之一。控制了江华岛,就等于掐住了汉城的咽喉。
高丽国王显然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一支强大的舰队泛海而来,将粗大且长的炮管子对准了他的菊花。
上面的人没想到,身为江华留守的朴太顺更是从未有过这样的意识。
留守府位于江华岛东岸,一座青砖灰瓦的高丽式府邸,前临码头,后靠山丘。府内正堂铺着来自大明的红木地板,墙上挂着高丽山水画,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朴太顺正盘腿坐在席上,眯着眼品茶,悠然惬意。
“大监!大监!”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伴随着惊慌的呼喊。
朴太顺面色不虞,放下茶盏,语调不善地问:“何事?”
一名下属跌跌撞撞地冲进正堂,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大监,海上……海上来了一支船队!十余艘巨舰,似有靠近汉江口的迹象。”
“什么?”朴太顺霍然惊立,不慎间带到了桌上的茶具。茶盏倾倒,茶水泼了出来。好在铺在地上的是正宗的波斯地毯,吸水极快,否则这些来自大明官窑的昂贵瓷器怕是难以保全。
他忙问:“可看清对方旗号?”
下属面色为难,支支吾吾。
朴太顺喝道:“有什么实情,还不速速报来!”
下属拱手道:“大监,那些巨舰上悬挂着日月旗……且大炮都对准了江华郡!”
“啊——”朴太顺禁不住惊呼,双腿一软,又猛地坐回到了来自大明的红木椅上。
椅上铺着厚厚的锦垫,可这一下坐得太猛,他的尾椎骨撞在硬木上,疼得直咧嘴,可他根本没心思管这个。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日月旗。
日月旗是大明的旗帜。
高丽国与建奴之间是什么关系,下面泥腿子不清楚,可上面这些贵老爷们都是一清二楚。建奴与大明是生死之敌,高丽国是大明的藩属,却与宗主国的死敌议和,称兄道弟,换而言之,高丽等同背主欺君。按照大明律例,藩属背主,大明随时都可发大军伐高丽,追究高丽王李倧不臣之罪。
原本,高丽国君臣都心存侥幸,以为大明自身难保,没有余力顾及这件事。建奴年年入关劫掠,流寇在西北闹得翻天,崇祯皇帝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哪还有闲心管高丽?可没想到,大明却真的发大兵讨伐不臣。
朴太顺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用袖子擦了擦,手抖得厉害。
“速速备轿,”他挣扎着站起身,声音发颤,“本官要去拜见上国将军。”
半个时辰过后,轿子刚刚落在码头上,朴太顺就钻出轿来。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海面。
然后他愣住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十余艘铁甲巨舰,皆是体态巍峨,比他见过的任何船只都要庞大。那船身不是木头,是铁的,灰黑色的铁壁在阳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无帆无桨,船舯部竖立着两根或四根粗大的管子,管子腾腾地吐着黑烟,在碧蓝的海天之间拖出一道道灰色的烟尾。前后皆有数根粗大且长的铁管,齐齐地指了过来——指向江华岛,指向码头,指向他。
附近的商船、渔船就如同遭遇虎鲸的鱼群一般,纷纷四散逃命。船夫们拼命摇橹,有人跳进水里,有人跪在船头朝着巨舰的方向磕头。
朴太顺双腿一软,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幸好站在一旁的下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可那人自己也吓得脸色煞白,手劲大得离谱,掐得朴太顺的胳膊生疼。
“大监,你看——”
下属伸手指向海面。朴太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巨舰与码头之间的海面上,数条小一些的快船正腾腾冒着黑烟,“呜呜”地向码头这边疾驰而来。那些快船的速度极快,比任何帆船都要快上数倍,船头劈开碧波,白色的浪花向两侧翻涌,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锐利的尾迹。
桅杆上,偌大的蓝底日月旗迎风猎猎,金色的日月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没多久,几条蒸汽快船靠上了码头。船帮撞在码头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咚”声。近百名明军鱼贯而出,迅速在码头上散开,分成若干队冲向码头各处要害。他们的动作快得像演练了千百遍,没有一丝慌乱,没有一声多余的喊叫。
朴太顺定睛看去。这些明军人人头戴黑色的铁盔,盔型紧凑,护耳处有卷边,帽带勒得紧紧的。身着黑色的交领右衽曳撒式军衣,布料挺括,腰腹间佩挂着长条形的袋子。脚蹬黑色皮靴,靴面锃亮,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咚、咚”声。
有些明军端着精巧的火铳,铳口装着闪着寒光的尖锐铳刺。有些明军手持短小且形状奇怪的火铳,火铳的下方连接着弧形铁匣,不知内中玄妙。他们分工明确,有人登上了码头两旁的制高点,有人封锁了通往城内的道路,有人在海堤上架起了奇怪的武器——三脚架上搁着一根粗管,管口对着码头的方向。
朴太顺见状,当即冷汗就下来了。
他虽然是文官,可在高丽为官多年,见过倭寇的火绳枪,见过建奴的弓箭,也见过大明官兵的鸟铳。可眼前这些明军手中的火器,他从未见过——那精巧的程度,那冷硬的质感,那士兵们操持时毫不迟疑的利落,都在无声地告诉他:这些东西,要人命很快。
恰在这时,一名明军军官带着几名警卫员走上了码头。那军官中等身材,面孔黝黑,眼神锐利。他的军装与普通士兵略有不同,肩章上有一道银杠,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枪柄露在外面,磨得发亮。
朴太顺连忙上前,拱手行礼,毕恭毕敬地说:“敢问上官有何贵干?”
他的汉语说得不算好,但勉强能听明白。高丽上层官员大多懂汉语,这是几百年来作为大明藩属留下的规矩。
那军官站定,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眼,然后开口,声音洪亮,一字一顿。他说的是汉话,字正腔圆。
“某奉大明知副将事、登州参将,兼都督登莱团练潘将军之令,告知高丽国。”
朴太顺一听,便知此番来的应是大明登州营,为首的是一个三品武将。三品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人家背后是那十几艘铁甲巨舰。一想到那些巨舰上的大炮,还有可能会出现的讨逆大军,他再也忍不住了,登时“咕咚”一声,双膝着地跪在了地上。
青石板硌得膝盖生疼,他也顾不上。跪着总比站着安全——至少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这时,那军官大声道:“某大明潘浒,悉知高丽竟与建奴媾和,称兄道弟。然自太祖以来,高丽即为我大明藩属,故率大兵前来,问一问高丽李氏,何以敢勾连建奴,何以敢悖逆不臣?一日内不见答复,必叫尔等皆成齑粉。”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如刀。
“勿谓言之不预。”
话音刚落,“轰轰轰——”
海面上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犹如天神现身一般,电闪雷鸣。
原来,为了给高丽棒子最为直观的威慑,潘老爷下令前出的巡洋舰来了一轮齐射。六艘“超勇”级巡洋舰的侧舷火炮同时开火,数十发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砸在江华岛北侧一处无人海滩上。
远处,一团团黑红色的火球从地面上升腾而起,硝烟弥漫,沙石飞溅。即便隔着好几里地,那爆炸的声响依然震得人胸口发闷,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啊呀——”
朴太顺顿时软倒在地,胯间一阵湿热。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后的下属们也吓得趴了一地,有人抱着头瑟瑟发抖,有人嘴里喃喃念着祖宗保佑。
明国人的大炮打放起来,简直就是天崩地裂。
当天下午,高丽王李倧就在汉城的昌德宫收到了朴太顺派人送来的八百里快报。
昌德宫是高丽王朝的离宫,殿宇巍峨,庭院深深。李倧正坐在仁政殿后的观景台上,悠闲地观着池中的锦鲤。秋日的阳光洒在水面上,锦鲤在荷叶间游弋,红白相间,煞是好看。他手里捏着一把来自大明的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题着唐诗,正是他在“丁卯胡乱”之后难得的安闲时光。
这几年,日子还算太平。建奴虽然逼迫高丽称弟纳币,但也没有进一步为难。大明自顾不暇,也无心来管他。他觉得,这日子大约就这么过下去了——夹在两个大国之间,苟且偷安,总比亡国强。
“大王!大王!大事不好!”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密封的木匣,声音又尖又细,划破了观景台的宁静。
李倧眉头一皱,接过木匣,拆开封蜡,抽出里面的公文。
他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大明上国已悉知我国与金国议成兄弟之盟,发大兵巨舰前来问罪,领兵者为……遣人告知吾王,一日内必予以答复,否则灭我朝食……”
仅仅这一句话,就让李倧冷汗淋漓。前一秒悠闲观景赏鱼的雅兴,犹如烈日下的冰雪一般顿时消融一空。他的身体哆嗦着,甚至双腿绵软无力,一屁股坐在了软凳上。
软凳上铺着锦垫,可他坐得太急,差点滑下去。内侍连忙上前扶住,却被他一把推开。
“朴留守还说,”内侍小心翼翼地补充,“明军有铁甲巨舰十余艘,大炮百余门,一炮下去,方圆十数丈化为齑粉……”
李倧没有听完。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千百只蜜蜂在飞。
与大金议和,是他亲自拍板的决定。那时候建奴兵临城下,汉城震动,朝臣们争论了三天三夜,最后他说:议和。活着总比死了强。可现在,大明来算账了。
他能怎么办?跟大明打?高丽那几条破船,那几千老弱残兵,怎么跟人家的铁甲巨舰打?不跟大明打,那就得跟建奴翻脸。建奴虽然退了兵,可人家随时可以再来。阿敏那个屠夫,上一次就差点把汉城掀了。再打一次,高丽还能不能存在都是问题。
李倧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了。
“传,传领议政,传左右议政,传六曹判书——”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又尖又哑,“快!”
与此同时,潘老爷的北洋舰队分出一支分舰队,在进入仁川外海之后,分出多支小分队,分别登上信岛、永宗岛、长峰岛等多座海岛,在岛上立碑。
碑是青石凿成的,一人多高,正面刻着四个大字:“大明国土”。背面刻着小字:“此岛属大明国土,敢有犯境者必诛之。”
士兵们扛着石碑,在海岛的最高处挖坑、埋碑、夯土。有人端着枪警戒,有人用相机拍照——潘老爷说,这叫“存证”。
主持立碑的是一名少校营长,姓赵,辽东人。他站在永宗岛的最高处,看着那面蓝底日月旗在海风中猎猎飘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翻看旧籍,这座岛在数百年前本就是我大明的疆土。后来高丽人占了去,朝廷稀里糊涂就认了。今日重新立碑,也算是正本清源了。
除了立碑,还在永宗岛上派驻部队,构筑基地设施和海防工防。士兵们从运输船上卸下水泥、钢筋、铁丝网,在海岬上修建炮台,安装大炮。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为高丽国仁川都护府所察觉。
仁川都护姓朴,名正道,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僚,做过几任守令,靠着祖上的荫庇爬到了这个位置。他先是派出水师战船前来查看——五艘板屋船,二十余艘挟船,气势汹汹地驶出了仁川港。
高丽水师虽然不强,但在朝鲜半岛也算是拿得出手的。板屋船长约二十丈,两侧有桨位数十,可载兵百余人。船上架着几门碗口铳,有模有样。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永宗岛,一艘“超勇”级快速巡洋舰便迎了上去。那铁甲船体型不大,可在高丽水师眼中已经是庞然巨物了。船上的一百五十毫米主炮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为首的那艘板屋船。
高丽水师将领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看了看那铁甲船上的巨炮,又看了看自己船上那几门碗口粗的小炮,沉默了足有十息。然后他下达了命令:“撤。”
五艘板屋船调转船头,以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灰溜溜地驶回了仁川港。
金都护听完了水师将领的汇报,脸色阴沉得像锅底。他背着手在堂屋里踱了十几圈,终于停了下来。
“备船,本官亲自去。”他咬着牙说,“带礼物——牛,羊,米,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挑几个姿色上佳的处子,送到天朝将军的船上。”
随从目瞪口呆:“都护,这……”
“闭嘴——”金正熙瞪了他一眼,“这是礼数。天朝上国,什么东西没见过?咱不送,人家也不会说话。送了,至少人家不会翻脸。”
翌日,清晨。
太阳跃出了地平线,阳光自东而来,扑向大地,所及之地铺满了金色。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金。海鸟在晨光中鸣叫,掠过浪尖,飞向远方。
然而,那金色的阳光照在汉江出海口之外,却照出了一幅让人肝胆俱裂的画面。
十三数艘巨舰排成一字横队,巨舰上蓝底烫金日月旗高高飘扬。旗舰“定远”居中,左右两侧是“经远”和“来远”,再两侧是四艘“致远”级,最外侧是六艘“超勇”级。十几艘战舰一字排开,绵延数里,像一道移动的钢铁长城。
数十门粗大且长的炮管高高扬起,指向阳光尚未照及的远处。炮口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黑洞洞的,像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江华岛。
只待最后时刻的到来,便在那重重黑影笼盖之处种下一朵朵绚丽夺目的死亡之花。
“定远”舰的舰桥上,潘浒负手而立,雪茄叼在嘴角,烟雾很快被海风吹散。他看了看怀表,又看了看远处的江华岛。
身后,各炮位的炮弹已经入膛。炮手们站在各自的岗位上,手搭在击发拉绳上,随时准备开火。
“老爷——”北洋舰队提督刘雄走上前来,低声道,“规定的时间到了,只是——”
潘浒呵呵笑道,打断了他的话:“我等可是天朝上国,岂能言而无信?开始吧,也让这些棒子长长见识,免得总是自以为天下老子第一。”
“喏!”刘雄应道。他走到指挥台,拿起对讲机,略作停顿,然后下达命令:“传令,按原计划执行!”
“定远”舰的主炮塔缓缓转动,两座双联装二百五十四毫米巨炮指向江华岛北侧无人区。“经远”“来远”紧随其后,各舰的主炮依次瞄准。
就在各炮炮弹入膛之际,一艘仿造的大福船乘风而来,帆布鼓满,船头劈开碧波,急急地向舰队驶来。船头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人身着高丽官袍,头戴纱帽,面色焦黄,正是仁川都护金正熙遣来的使者——高丽王朝的承政院同副承旨,姓李,名仲弼。
李仲弼扶着船舷,望着前方那排成一字横队的铁甲巨舰,整个人都懵了。
他做了二十多年官,读了一辈子书,自诩见多识广。他见过大明的宝船图样,见过倭国的安宅船,见过荷兰人的盖伦船,可眼前这些——铁做的船?没有帆?没有桨?自己会跑?
“世上竟有如此巍峨巨舰,吾王有难了!”
他扶着栏杆,痛哭流涕,那模样简直就像高丽王已经挂了一样。随从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上前劝慰。
“轰、轰、轰——”
巨舰上突然火光闪烁,继而硝烟弥漫,轰鸣震耳。
登莱海军北洋舰队以“定远”舰为首,两艘“经远”级、四艘“致远”级、六艘“超勇”级,一侧口径一百毫米及以上的舰炮就将近百门,一轮齐射就是上万斤的钢铁与炸药被投射向预定的目标——江华岛岛北。
远处的天边,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红黑渲染的死亡之花在岛上一朵接着一朵地绽放开来。炙热烈焰与冲击波裹挟着无数钢片与砂石,将四周草木横扫一空。泥土翻飞,石块崩裂,硝烟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蘑菇状云团。
大地在颤抖。即便隔着数里之遥,那股震动依然传到了海面上,福船的船身轻微地晃动着。
福船上的高官“哇”的一声大叫,向后跌坐在船板上。他的纱帽歪了,又滚落在地,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象征身份与官位的乌纱帽在甲板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桅杆旁边。没有人去捡。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远处那腾起的硝烟,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直到一艘体型稍小一些的铁甲船靠帮,李仲弼方才似魂魄归窍一般,颤巍巍地站起身,正欲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干又哑,像是嗓子里塞了棉花。他正想整理一下衣冠,忽然觉得大腿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官袍的前襟上有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一直蔓延到膝盖。
他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火烧火燎。
“掌令——”一名随从跟上来,低声道,“上国人……”
李仲弼不等他说完,转身便向船舱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又快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他。
“汝前去迎接——”他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吾去去就来。”
“喏。”随从只得遵命。
远处,铁甲舰的炮口还在冒着青烟。江华岛北侧的硝烟久久不散,像一朵黑色的云,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而汉城的昌德宫里,高丽王李倧还在等待他的臣子们拿出一个能让高丽活下去的方案。只是他不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文爱书坊 提示:以上为《大明北洋军》最新章节 第340章 威吓。黒鬓耄耋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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