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潘庄西门驿馆二楼,几扇窗户还亮着光,像几只不眠的眼睛,冷冷地瞪着外面的黑暗。
屋内烛火跳动,映照着桌旁数个裹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空气粘滞沉重,海风从窗棂缝隙钻入,带着咸腥与腐烂水藻的浓烈气息,也把烛焰撕扯得忽明忽暗,光影在传教士们紧绷、苍白的脸上扭曲跳跃,恍若无数不安的幽灵在墙壁上游走。
墙角立着一具木制十字架,粗糙的钉痕处涂着暗红色的漆,像是凝固的血。烛台是黄铜的,熏得发黑,烛油一滴滴淌下来,在桌面上凝成乳白色的泪痕。桌面粗糙,有几道深深的划痕,不知是哪一任住客用小刀刻下的,像某种看不懂的符咒。
白昼那仿佛天神降罚一般的轰鸣,此刻仍顽固地缠绕在每个人的骨缝里。那炮声还在耳膜深处回荡,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人拿锤子从里面往外敲。一种混合着贪婪、震惊以及无边恐惧的情绪,仿佛死神之手一般紧紧扼住了在座每一个人的心脏。烛芯偶尔的“噼啪”爆响,尖锐地刺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每一次都让人心头一紧,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轻易打破这沉默——仿佛一开口,就会把心底最见不得人的东西吐出来。
佩德罗神父坐在桌首左侧,脸色苍白得像是大病初愈,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时握紧胸前的铜十字架,指节发白。曼努埃尔神父挨着他,双手神经质地绞在一起,指节咯咯作响,眼神涣散又时而聚焦,嘴唇干裂起皮,上面沾着干涸的白色皮屑。
范·德·坎普坐在对面,尼德兰人特有的瘦高身形裹在黑袍里,像一根立在那里的旗杆。鹰钩鼻,深眼窝,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商人计算利润般的冰冷光芒。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传教士首领迭戈·桑切斯神父坐在主位。他身材魁梧,方下巴,灰白色的头发剪得很短,像一把倒扣的刷子。他的拳头攥着,搁在桌面上,青筋暴起,像是随时要砸下去。
年纪最长的路易斯·阿尔梅达神父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仿佛这密室里凝滞的空气对他毫无影响。他的灰蓝色眼睛半眯着,手指拈着一串黑檀木念珠,一颗一颗地捻动,念珠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一名年轻的记录员伏在桌尾,面前摊着粗糙的羊皮纸,羽毛笔尖蘸着浓墨,悬在半空,微微发抖。那笔尖仿佛有千钧之重,每一笔落下都异常艰难。
随孙元化进入登州营军营的佩德罗与曼努埃尔,此刻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他们刚刚结束了对那噩梦般强大武器的描述,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仍像瘟疫一样在房间里蔓延。
佩德罗声音干涩,带着尚未平复的微颤,再次开口,仿佛要借这复述来确认那并非幻觉。
“不是从炮口塞入火药和弹丸……嗯,绝对不是。”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咕”。
“炮尾,是的,就在炮尾,有一个巨大、沉重、但异常精巧的金属制成的闩体。”
他一边说,双手一边笨拙地比划着,十指张开,模拟着那东西的形状。
“就像一扇厚重的门,被强壮的士兵用巧妙的杠杆机构猛地拉开。然后,他们拿起那个东西……那个完整的东西……”
“炮弹!和火药合二为一的炮弹!”曼努埃尔神父急促地接上,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他的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几乎要拧断。
“前端是光滑的锥形,像……像最完美的矛尖,后半截是笔直的圆柱体,整个被坚硬的金属包裹着。铁?不,更像是黄铜,或者……某种更坚硬的合金。”
他努力回忆着那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光芒的金属质地,却无法准确描述。那东西太陌生了,超出了他的词汇所能表达的范围。
“然后,塞进去的是一包用某种纺织品缠裹的柱状体……我猜,那应该是发射火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用一根长杆把它推进炮膛。”
年轻记录员伏在羊皮纸上,羽毛笔尖悬在半空,微微发抖。每一笔落下都异常艰难,记录着足以颠覆旧世界的秘密。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羊皮纸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最可怕的是闭锁。”佩德罗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
他身体前倾,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沉重的铜闩体被杠杆‘哐当’一声推回原位,严丝合缝。”
他猛地吸了口气,眼中残留着目睹此景时的震撼。
“虽然看不清,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结构拥有完美的气密性。”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再次滚动。
“不会有火药燃气从尾部泄出……每一分力量,都用在推动炮弹上。这意味着,同样的火药,它能打得更远。”
“还有那炮架!”曼努埃尔继续补充,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倒出一肚子的话。
“轮子应该是铁制成的,或者是包裹着厚铁箍的硬木,直径相当于半个成人身高。并且安装有某种齿轮结构,因为那些士兵推动的时候,相当的轻便。”
他回忆着炮兵们推动炮架时的动作,那轻松的姿态,那从容的表情,与他见过的任何炮队都截然不同。
“我们的大炮,需要十几个人又拉又拽,累得气喘吁吁。他们的炮,区区几个人轻松地推着走了,像是推一辆手推车。”
佩德罗说:“沉重的炮架尾部,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铁钩,瞬间死死咬住了地面。还有复杂的簧片和缓冲装置……整个炮身只是剧烈地向后一坐。”
他的双手比划着后坐的姿态。
“没有跳起来,没有翻倒,只是向后一坐,然后就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这意味着——它可以连续、快速、精准地射击。”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尼德兰传教士范·德·坎普嘶哑地接上。他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让驿馆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无需每一次发射后在重新复位和瞄准上耗费更多的时间。这将彻底改变战争。”
他的眼中闪烁着商人计算利润般的冰冷光芒,瞳孔收缩,像一条蛇在瞄准猎物。
“在它面前,我们的军阵和高贵的军人将会像麦秆一样被成片扫倒。”
他竖起一根手指,枯瘦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还有我们的战舰,会被它从一千步、甚至更远的地方,轻易洞穿。我们最大的盖伦船,最厚的橡木船壳,在它面前就像一层纸。”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众人。
“诸位,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明白。
死寂重新降临。
这一次,沉默中涌动着惊涛骇浪。
领先一百年?不。
佩德罗和曼努埃尔白天目睹的一切,彻底碾碎了他们的认知。这绝非是简单的领先,而是将他们所知的欧罗巴所有火炮——无论是斯班因无敌舰队装备的青铜巨炮,还是尼德兰东印度公司战船上引以为傲的长管加农炮——都无情地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黑暗的中世纪虽已远去,文艺复兴的曙光初现,但欧罗巴的根基何其浅薄?科学、文化、技术……面对东方帝国这偶然展露的一鳞半爪,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如何追赶?如何压制?
掠夺!是的,唯有掠夺!
像发现新大陆掠夺黄金一样,掠夺这致命的智慧。
佩德罗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也许是祷词,也许是别的什么。曼努埃尔低着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像是能从那里看出答案。范·德·坎普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桌面,哒、哒、哒——节奏越来越快。
迭戈·桑切斯的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肌肉绷紧,下巴的线条像是刀削出来的。阿尔梅达依然松弛地靠在椅背上,念珠在指尖一颗一颗地滑过,但他的眼睛里,那灰蓝色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必须得到它!”
迭戈·桑切斯神父猛地一拳砸在梨木桌面上。
拳头落下时,烛台跳了一下,烛油溅了出来,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桌边每一张苍白的面孔。
“不惜一切代价!这武器……将决定未来一百年,世界的归属。是主的荣光普照,还是任由这些异教徒掌握裁决生死的力量?”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宗教狂热的颤音,像是教堂里的管风琴在轰鸣。
“是的,必须得到!”范·德·坎普立刻附和,尼德兰人的务实与贪婪在他眼中暴露无遗。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但如何得到?那个潘参将……”
他转向曼努埃尔,目光如炬。
“你试探过了,曼努埃尔兄弟?”
曼努埃尔神父脸上露出苦涩和挫败。他的眼神黯淡,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瘫在椅子里,像一件被丢弃的旧袍。
“我怀着最大的谦卑与敬意向他询问。但他的眼神……”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后缩,仿佛再次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敌意。那种感觉,像是被两把刀架在脖子上,寒气从脊椎骨往上窜。
“像两把淬火的钢刀!警惕、厌恶、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的声音发颤,手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他只用一句话就堵死了我:‘军国重器,非尔等可窥探!’”
他模仿潘浒的语气,声音低沉而冷硬,学得惟妙惟肖。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白天,站在那个一身戎装的男人面前,被那双眼睛盯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
“想要通过他……绝无可能。”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那双手还在抖。
“我能感觉到,他对我们……不仅仅是不信任,更是敌意。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天生的敌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驿馆。
佩德罗神父脸色煞白,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他的手握紧了十字架,铜质的边缘硌得手心发疼,他却浑然不觉。
年轻记录员的羽毛笔悬在半空,一滴浓墨终于不堪重负,“啪嗒”一声落在羊皮纸上,迅速晕开一团巨大的、无法抹去的黑斑。那黑斑在烛光下像一只不祥的眼睛,盯着所有人,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和恐惧。
范·德·坎普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僵硬地搭在桌沿上,像几根枯枝。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收缩,像一条蛇在瞄准猎物。
“那么——”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他不给,就让能命令他的人开口。”
“那么,就让能命令他的人开口!”
迭戈·桑切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划玻璃。
他的脸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眼睛布满血丝,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
“给吕宋总督写信,用最快的速度告诉他,明国人掌握了一种可以摧毁我们所有舰队、所有堡垒的魔鬼武器。”
他的拳头再次砸在桌面上,这一次更重,茶盏跳了起来,叮当作响,茶水溅了出来。
“建议与尼德兰人、普特戈人联合起来,组建一支前所未有的强大舰队,目标是明国沿海的广州、泉州……”
驿馆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佩德罗神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迭戈兄弟,这是……战争!会死很多人!主的羔羊……”
“为了更大的善!佩德罗!”
迭戈粗暴地打断,他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在空气里砍来砍去。
“用炮火告诉他们疼痛的滋味!摧毁他们的港口,焚烧他们的村庄!”
他张开双臂,黑袍像翅膀一样展开,烛光在他身后投下一个巨大的影子,覆盖了半面墙壁。
“让他们的皇帝在龙椅上坐立不安!让他知道,不交出这武器,不交出制造它的工匠和图纸,他的海岸线将永无宁日!”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吼叫。
“恐惧……会让最顽固的皇帝低头!让那个潘参将,不得不奉旨交出他视若珍宝的魔鬼造物!”
他的拳头第三次砸在桌面上,这一次,桌面上的烛台倒了,蜡烛滚落在地,火焰跳动了几下,没有熄灭,在地上投出一片诡异的光。
他胸前的十字架剧烈晃动,像是在颤抖,又像是在挣扎。
“还有另一条路!”
路易斯·阿尔梅达神父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经验,不紧不慢,像是一把老钥匙在锁孔里转动。
他曾在果阿和濠镜澳经营多年,深谙东方帝国的权力脉络。那里的官员要什么,怕什么,贪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他的灰蓝色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精明的算计,手指拈着念珠,一颗一颗地捻动,不急不躁。
“武力是最后的手段,是雷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春雨,无声的渗透。”
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们在明国,并非没有‘朋友’。”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藏着东西——不是善意,是算计。
“那些皈依了主的教友,徐阁老的门生故旧,还有我们多年资助、甚至暗中扶持的那些官员……”
他手指头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与范·德·坎普先前敲击的节奏截然不同——更慢,更有力,像是在敲一面鼓。
“他们分散在六部、翰林院,甚至……可能接近内阁的帷幕之后。”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每个人脑子里发酵。
“黄金、白银,还有香料、珊瑚、玻璃器、自鸣钟……这些明国权贵无法抗拒的奇珍异宝。”
他每说一样东西,就竖起一根手指,像是在清点货物。
“再加上我们许诺的、来自罗马教廷的‘友谊’和某种虚无缥缈的‘支持’……”
他说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嘲讽,仿佛他自己也不相信那些“友谊”和“支持”有多大的分量,但没关系,只要对方信就行。
“让他们动起来,对他们的皇帝、大臣去反复游说——告诉他们,这新式火炮固然强大,但若能‘惠及友邦’,换取西方诸国永久的和平、贸易的便利、甚至……对辽东鞑靼人的牵制!”
阿尔梅达嘴角勾起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几十年的江湖经验。
“把索取,包装成一场伟大的交易。一场为了帝国长远利益的‘远见卓识’。”
他身体前倾,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迭戈。
“让他们的皇帝相信,交出技术,不是屈服,而是智慧!是驾驭远夷的高明手腕。”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稳稳地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驿馆内死寂的空气中,仿佛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两种方案——赤裸裸的武力恫吓与精心编织的贿赂渗透——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在摇曳的烛影下纠缠、嘶鸣。恐惧、贪婪、宗教的狂热、殖民的野心……所有黑暗的欲望都在这一刻被点燃,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
迭戈·桑切斯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尔梅达,后者毫不退缩地回视。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几乎要迸出火花来。
范·德·坎普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飞快计算着利益得失。他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桌面,哒、哒、哒,像是在打着某种算盘。他的脑子里,天平的两端分别放着“战争的成本”和“贿赂的花费”,秤砣在左右摇摆,秤杆忽高忽低。
佩德罗神父紧握着胸前的十字架,嘴唇无声地翕动祈祷,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黑袍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年轻记录员的手已经完全僵住了,羽毛笔搁在羊皮纸上,墨水洇开了一大片,像一朵黑色的花,又像一滩凝固的血。
“bina ambduas vias!”
迭戈·桑切斯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刮过石板,打破了短暂的僵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说的是拉丁语——“双管齐下”。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再次向后滑出去,这一次他没有扶,任由它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墙。
他环视众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铁砂,冰冷而沉重。
“我们必须得到它——来自潘庄的新式火炮!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
低沉的、混杂着不同口音的声音,如同魔鬼的誓言,在烛火飘摇、腥风呜咽的驿馆内,森然应和。
范·德·坎普的声音最先响起,像一把冰冷的刀,干脆利落。
然后是阿尔梅达,不紧不慢,像是念珠上滑过的一颗珠子。
然后是佩德罗——虽然他的声音在发抖,像风中的树叶,但他还是说了。他说的时候,眼睛闭着,十字架贴在手心里,像是在向主请求宽恕。
然后是其他一直沉默的人,一个接一个,像是黑暗中的回声。
年轻记录员终于重新握紧了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他的手还在抖,但笔尖没有再停顿,刷刷刷,像是在赶路。
窗外,呼啸的东南风陡然增强,带着更猛烈的海腥味,狠狠撞击着紧闭的门窗。窗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用力推搡。
几支最靠近窗户的蜡烛剧烈地摇曳了几下,火焰被拉成长长的、扭曲的形状,像是鬼魂伸出的舌头。其中一支,“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浓重的黑暗瞬间吞噬了那个角落。
剩下的烛火在风中疯狂挣扎,将围坐桌旁的黑袍人影拉长、扭曲,投射在高高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那些影子巨大而变形,手臂伸向四面八方,头颅歪斜,身体扭曲,如同地狱深渊爬出的巨大魔影,正围绕着那象征毁灭力量的大炮,无声地举行着亵渎的密仪。
贪婪的毒液,已彻底腐蚀了信仰的华袍。
野心与恐惧交织的网,正悄然撒向沉睡的帝国海岸。
文爱书坊 提示:以上为《大明北洋军》最新章节 第335章 驿馆密谋。黒鬓耄耋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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