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既然不听指挥，那就不要管了

与此同时。

南都。监察司总部顶层，观星阁。

与西庭妖都那暗无天日的血腥地宫截然不同。

观星阁内阳光明媚，三足金蟾香炉里升腾起袅袅青烟。

极品雪针茶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静谧。祥和。

司主殳霁微端坐在紫檀木主位上。

她动作轻柔地翻动着茶具，滚水冲泡，手法熟练。

上位者的从容不迫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向雷厉风行的第一统领方寒烟，此刻却垂手立在一旁。

她视线游移。脊背虽然挺得笔直，呼吸却略显沉重。心不在焉。

殳霁微夹起一个青瓷茶盏，斟满茶水，推到桌案边缘。

她没有抬头，语气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苏督察今日启程去西庭。那地方凶险万分。你这个南都第一统领，怎么连跨域传送阵都不去送送？”

方寒烟肩膀猛地一僵。她伸出去接茶盏的手指顿在半空。

“司主。”方寒烟咽下喉咙里的干涩，避开视线，干巴巴地找着借口，“第四小队那四个废人的褫夺手续很繁琐。”

“驱逐出城也需要我亲自走流程。属下…脱不开身。”

殳霁微没有顺着台阶下。她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沫。

抬眼。

目光如利刃般直刺方寒烟的眼睛。

“是公务繁忙脱不开身？还是心中有愧，根本不敢去见他？”

方寒烟呼吸停滞。

“我这才知道。”殳霁微声音渐冷，“半个月前，城外，他可是实打实救了你一命。”

殳霁微放下茶盏，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刺耳。

“救命恩人入职第一天。你的心腹小队就去堵门折辱他，招招毙命。”

“甚至昨天在医务室，你还差点为了那四个废物，对他拔刀相向。”

殳霁微冷笑。“方统领，你们方家的家教，就是这般恩将仇报的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爆了方寒烟的防线。

她死死捏着手里的青瓷茶盏，手背青筋暴起。极致的错位感和内疚感，像毒蛇一样啃咬着她的道心。

这几天她根本无法入睡，只要闭上眼，就是苏离那双看待死人般冷漠的眼睛。

她受不了了。方寒烟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

“司主！属下请求前往西庭，暗中护卫苏督察！就当还他的恩情。”

滴——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观星阁内炸响。

墙壁上用于联络最高绝密的星盘阵列，爆闪出刺目的血红色光芒。

砰！！“司主！！”

阁楼厚重的木门被暴力撞开。一名负责西庭情报线的高级执事连滚带爬地摔进来。

他披头散发，满脸冷汗，根本顾不上监察司的规矩和礼仪。

“出事了！司主！西庭边境剧变！”执事的声音劈了叉，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鸭子。

殳霁微眉头一皱，手背上溅了一滴滚烫的茶水也毫无察觉。

“慌什么，苏督察潜伏失败了？”殳霁微声音微沉。

“不是失败！是失控了！全盘失控啊！！”执事咽了一大口带血的唾沫，浑身抖得像筛糠，“苏督察的专属魂牌轨迹，根本没去天渊城接头地点！”

殳霁微猛地站起。“他去了哪里？”

“他去了星元剑阁主峰！”执事一口气喊破了音，“苏督察孤身一人杀上剑阁。当着几千弟子的面，一招轰杀西庭监察统领阎百川！随后显露不朽至尊大圆满战力，镇压四大伪仙长老！”

“整个星元剑阁高层被他单方屠戮，主峰血流成河！”

咔嚓。

方寒烟听得目瞪口呆。

殳霁微胸口更是剧烈起伏，只觉大脑嗡地一声轰鸣：“……”

她精心筹划了大半个月的棋局，她指望苏离隐忍伪装，去给南都当眼睛，去抓妖都的证据。

结果这疯子倒好，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白痴。他知不知道提前暴露实力会引来妖王围剿！”殳霁微怒骂出声，一贯的从容荡然无存。

“还不止。”执事把头重重磕在木地板上，根本不敢抬头看司主的脸色，“就在半个时辰前，西庭总部传来加急绝密。”

“听雨楼那位真仙杜诺娜大人，毫无征兆地跨域降临西庭监察司！强行劫狱救走了南宫家的人！”

执事结结巴巴继续倒豆子：“杜大人当众放话，说她是奉了主上的死命令来保人。天机阁情报网刚刚做了十轮交叉比对。”

“整个南都，能把那位真仙当狗一样使唤的‘主上’，除了昨天在听雨楼大出风头的苏督察，绝无第二人！”

“你说什么？！”方寒烟彻底失态。

殳霁微身后的紫檀木椅被无形气浪震碎。

她双眼瞪圆，瞳孔剧烈收缩。

荒谬，简直荒谬！

那杜诺娜怎么也跟着他胡闹，贵为真仙，难道不知道两个地方的关系从始至终都非常紧张吗！！

方寒烟顾不上这些。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执事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苏离呢！他本人现在在哪里？！”

执事被勒得翻起白眼，声音凄厉：“苏督察在利用真仙劫狱吸引视线后，隐匿了气息，冒充祭品登上了前往妖都的马车。”

“现在他估计已经进入了洪荒大祭的最核心阵眼了！大事不好啊！！”

观星阁内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方寒烟脸色惨变，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疯了！！”方寒烟失声怒吼。

核心阵眼！那可是整个西庭妖族布下的杀戮磨盘，哪怕是真仙进去，也得被扒下两层皮！一个至尊大圆满混进去，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方寒烟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她双眼通红，抬头死死盯着殳霁微。

“司主！属下恳请开启最高级虚空传送阵！我亲自带队，调集南都三卫所有精锐，不惜一切代价杀入妖都外围接应！”

“他既然能压服真仙，必然对我南都有大用，绝不能死在那里！”

方寒烟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然而。

短暂的惊骇与失态后，殳霁微眼中的震惊迅速褪去。

肉眼可见的冰层在她的瞳孔表面凝结。

实话实说。

她最讨厌意外了。

更讨厌不听指挥、擅作主张的狂徒。

苏离有秘密，有底牌，那又如何？

他毁了监察司苦心经营的西庭情报网，他把自己送进了十死无生的绝地，去当一个不知死活的祭品。

殳霁微弹了弹袖口沾上的茶渍，转身重新在备用的圈椅上坐下。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方寒烟，眼神阴郁。

“没必要。”

方寒烟错愕地抬起头。“司主？”

“不听军令，擅乱棋局。”殳霁微整理着领口，语气淡漠，“既然他自己找死，那就不再是我南都的督察，而是一颗毫无价值的死棋。”

“狂妄之徒死在妖都血池里，是他咎由自取。南都，绝不会为一条脱离锁链的疯狗折损半点兵力。”

殳霁微拿起案头的一份名册。

朱砂笔挥动，直接在苏离的名字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下去，就当此人，从未在南都出现过。”

方寒烟跪在原地。看着那张被宣判死刑的名单，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