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生与死的抉择

“对，没错。” 李长青的语气沉稳郑重，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不可能！”

桂疏婉眼神一厉，想都没想便大声拒绝，话中翻涌着宁折不弯的决然：“李先生这话，未免太过小瞧我们了！”

“我幻梦花海十二姐妹，一步一步苦修到如今境界，为的就是能主宰自己的命运，绝不可能屈于人下，受他人半分奴役！”

果然，一跟妖族提起这些，话头立刻就僵住了。

像桂疏婉这样的现实草木系妖兽，和在秘境中长大的苏玉琳还不一样。

虽然当时的苏玉琳她们在战斗力上远远比不上十二花神，甚至在在阅历、术法诸多方面都落了下风，可唯独一样东西，是苏玉琳她们远胜桂疏婉等人的——那就是神魂。

特别是像苏玉琳这样同属草木系的妖族，在秘境比较纯净的环境滋养之下，甚至可以凝聚出神魂分身，这是桂疏婉她们所做不到的。

也正因如此，苏玉琳当时答应的比较爽快，所倚仗的就是这一点，就算真的被李长青所制，那她也还有保命底牌。

不过在秘境之行结束以后，苏玉琳从感情上对李长青有了足够的信任和依赖性，在达到九阶之时，为了彻底加深和李长青的羁绊，她索性直接将那道神魂分身与本体彻底融合了。

自然而然的，契约印记便彻底落在了苏玉琳的本体神魂之中，也就意味着，她完完全全成了李长青的妖宠。

是的，就是她自己在和李长青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以后，从最初的谨小慎微、步步试探，变成了如今这般，心甘情愿、全身心地依附于他。

可桂疏婉她们不一样。

她们在天妖域与人族打了数十年交道，见多了人心险恶、契约陷阱，一旦签下本命契约，便是永久的绑定，再无回头路，除非主人自己主动解除。

所以面对此刻这样的情景，靠着自己修炼到八阶的桂疏婉面对死和作为奴隶的两种选择，再加上自己最亲的姐姐被人族重伤濒死的情况，她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第一种。

真的无法驯服这两位花仙子吗？

不行......这是自己第一次遇上来自幻梦花海的高阶妖族，无论如何都要再试上一试。

毕竟人生在世，若是少了幻梦花海这般遍地绝色妖族的风景，对男人而言，未尝不是一桩天大的憾事。

李长青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奴役？我李长青这辈子，从来不会奴役自己人。”

苏玉琳眼看着场面陷入僵局，周身气息骤然一提，冰冷眸光锁定桂疏婉，浑身杀气隐而不发。

只要李长青一声令下，她会毫不犹豫地再度出手，绝不给对方半分反抗的余地。

李长青背着手，往前踱了几步，随后缓缓开口，语气悠悠：“如果你以度世俗大流的眼光去度每一个人，那你将会错失很多不一样的风景。”

“这世间千人千面，从来没有一模一样的人，说到底，我李长青能全权代表的，从来只有我自己而已。”

桂疏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眸光不自觉地闪了闪。

妖族虽整体与人族势同水火，可两族之间，终究还是有那么一小撮人族，冒着生死风险往返两界做些营生。这既是他们的谋生之道，也是妖族获取人族地界物资的唯一渠道。

她作为幻梦花海十二花神之一，在谷中是和杏知意专门负责与人类做生意的，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传送阵十二姐妹之中最后选择让她们两个来的原因。

这么多年接触过的人族商人形形色色，桂疏婉心里再清楚不过，同样是做买卖，人跟人之间，确实天差地别。

有信守承诺、价格公道，和她们合作了十几年的老商户，也有偷奸耍滑、背信弃义，最后被她们亲手斩杀的奸猾之徒，至于精明算计的、贪财好利的、见色起意的，她们更是见得太多了。

所以桂疏婉不得不承认，李长青这两句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可仅仅凭借着这两句话就让桂疏婉归顺，那纯属天方夜谭。

道理虽是经过李长青的口说出来的，但这并不代表桂疏婉自己不明白这些，让她去说，她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看着桂疏婉眼底神色几番变换，李长青继续开口，语气笃定：“成为我的人，对你们姐妹而言，是一场天大的机缘......你刚才也亲身感受过我的力量，不仅能修复你们修行多年积攒的所有暗伤，更能助你们的本命血脉再进一步，完成蜕变。”

听到这话，桂疏婉下意识地紧咬红唇，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刚才那股温润的生机涌入体内时，血脉深处翻涌起来的、最原始的渴求，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面前这个男人的气息，对她们草木系妖族而言，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李长青转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其实，你根本抗拒不了心底那股渴望，不是吗？你的身体，从来都比你的嘴要诚实得多。”

桂疏婉咬着牙，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李先生，救命之恩，我们姐妹必当重谢。天妖域有无数奇珍天材，只要先生开口，我幻梦花海就算倾尽所有，也定会为先生寻来。”

“可认主一事，早已越过了我的底线，还请先生三思。”

李长青摇摇头，涉及到未来，他的语气依然郑重：“我所说的归顺，从来都不是你认定的那种生杀予夺的奴役。”

“你姐姐的伤，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我必须将她带回家族，利用我家中的一些东西，再用灵脉之力辅助，才能将她已经破碎的妖域凝结出来。”

“而我可以出手的前提，就是必须要保证你们永远是我这一方的。”

“我们要立的本命契约，只是为了约束已是八阶修为的你们，绝不会对我的家人、我的孩子生出半分歹意，造成任何威胁。”

“待我彻底治好你姐姐之后，你们想走便走，我在你们神魂中留下印记，只为确保你们日后不会与我为敌。”

“我绝不会用这道印记限制你们的自由，更不会将你们永远限制在身边。”

“这，就是我所说的归顺。”

桂疏婉心里当然不信。

神魂印记一旦入体，生杀予夺便全在对方一念之间，到时候是圆是方，还不是他李长青说了算？她们姐妹根本没有半分反击的余地。

见她满脸戒备，全然不信的模样，李长青便不再多费口舌劝说。

“作出选择吧，要么生，就成为我的人。我会用我的力量，让你姐完好无损地活过来，而且在未来的日子，我还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你们进阶，这个效果你刚才也感受过了，自然不用我再多说。”

话说到这里，李长青的语气骤然冷了几分：“要么......你们姐妹俩，就一起死在这里。”

“你！” 桂疏婉气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偏偏又无计可施，连半分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是守着你所谓的绝对自由，陪着你姐姐一起赴死，还是成为我的人，换你们姐妹两条生路，全在你一念之间。”

“你的命，还有你姐姐的命，一炷香之后，便见分晓。”

言尽于此。

对于这种无法劝降、又有着不俗实力的妖族，为了日后自家妻儿的安危，李长青不介意就在这里直接辣手摧花。

桂疏婉看着眼前满脸冷漠、不留半分余地的李长青，又看了看他身后杀气毕露、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苏玉琳，最后目光落在地上气息奄奄、随时可能断气的姐姐身上，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一点点红了。

“二姐......我该怎么办......”

桂疏婉低下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渐渐模糊了视线。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连带着整个人都因为用力过度，开始微微颤抖。

眼中满是凄苦与茫然的她，一步步挪到杏知意身边，蹲下身，紧紧握住了姐姐冰凉刺骨的手。

她自己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赴死，可让她亲手决定二姐的命运，对她而言，无疑是剜心刻骨的酷刑。

从小到大，她都是在大姐和二姐的庇护下长大，闯了祸有姐姐们担着，受了伤有姐姐们护着，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如今，竟是要由她来决定二姐的生死。

这种巨大的反差打得她措手不及，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若是自己选了死，那二姐便会跟着自己一起殒命，是她，间接害死了最疼她的二姐。

自己死了，二姐也跟着死了，谷里剩下的十位姐姐妹妹，会不会怨她恨她？

自己所追求的绝对的自由，真的比不上眼前这人的力量，还有他的承诺吗？

退一步而言，就算他的承诺未必全然可信，可他的能力，是自己实打实亲身感受过的。

这个横空出世、名动大陆的李长青，某种程度上，对她们姐妹而言，是不是也算一场千载难逢的机缘？

最最重要的是，只有借着李长青的力量，二姐才能活下来，才能重新凝聚出崩碎的妖域，重回八阶巅峰......

二姐......

许久以后，桂疏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桂疏婉仿佛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筋骨力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她垂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满是泪痕的脸颊，肩膀微微颤抖着，再也没有了刚才拔剑相向、宁折不弯的桀骜，只剩下满心的屈辱与无边的绝望。

李长青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声开口：“我只能说，你们姐妹将来，绝不会后悔今天这个决定。”

“因为我是李长青，这天下，独一无二的李长青。”

桂疏婉此时并不明白李长青这句话的份量，只是麻木地撤去了周身所有的防御，敞开了自己的本命神魂。

于是，在她毫无设防的状态下，李长青指尖凝起两道淡金色的契约印记，分别打入了桂疏婉，还有昏迷中的杏知意的本命神魂之中。

杏知意虽尚在昏迷，神魂有本能的戒备，无法直接打入印记，只能先借着她血脉相连的妹妹的气息安抚，让她的神魂进入无意识的放松状态，才能顺利完成契约。

既然已经应下了此事，桂疏婉便没有半分抗拒，乖乖地配合着，安抚着姐姐的神魂。

......

契约完成的瞬间，两道金光悄然没入两女的眉心，彻底隐入神魂深处。

李长青转身走到杏知意身边，重新蹲下身，这一次，他直接将温热的掌心稳稳贴在了她的心口。

磅礴浩瀚的生生之力，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无比地涌入杏知意的体内。

与刚才分身那涓涓细流般的温养截然不同，本体施展的生生之力，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生机，所过之处，杏知意体内寸寸断裂的经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修复、愈合。

桂疏婉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杏知意的脸，生怕错过半分变化。

当看到姐姐原本青紫泛黑的嘴唇渐渐恢复了粉嫩的血色，苍白如纸的脸颊也泛起了一抹浅淡的红晕时，她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

再看向李长青的眼神，也变得无比复杂，里面有劫后余生的感激，有对深不可测实力的敬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法言说的悸动。

苏玉琳抱着胳膊站在李长青身后，看着桂疏婉那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算你识相，再敢放肆，我第一个收拾你。”

桂疏婉抬头瞪了她一眼，却终究没敢说半句反驳的话。刚才苏玉琳那雷霆一击的恐怖，她至今记忆犹新。

九阶至境的威压，如同大山一般压在她的心头，让她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半个时辰后，李长青缓缓收回手，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呼......” 他长舒一口气，擦了擦汗，“好了，马上就能醒过来了，至于崩碎的妖域，还需要再休养一段时日，才能慢慢重新凝聚成型。”

桂疏婉闻言大喜过望，几乎是扑到了杏知意身边，紧紧攥住姐姐的手，声音都带着哭腔：“二姐！二姐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呼唤，杏知意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落在了桂疏婉的脸上，话语中带着重伤初愈虚弱：“八妹......我还活着？”

“是！二姐，你活着！你活下来了！” 桂疏婉喜极而泣，滚烫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着说，“是李......主人，救了你。”

杏知意顺着她的目光，缓缓看向站在一旁的李长青，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与疑惑，轻声重复道：“主......人？”

桂疏婉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将方才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杏知意。

杏知意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待她说完，沉默了许久。

她抬眼看向天边，眸中闪过万千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没想到，我杏知意苦修半生，最终竟是以这样的方式，活了下来......”

桂疏婉愧疚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二姐，都是我没用，是我替你做了主......”

杏知意却温柔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柔和却坚定：“傻丫头，你做的对，姐姐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话音落，她撑着身子缓缓起身，拉着身边的桂疏婉，目光复杂地看向李长青，郑重开口：“若无公子出手相助，我杏知意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现在我与妹妹既已成为公子的人，那往后余生，便任凭公子差遣，绝无二心。”

说完，便拉着桂疏婉，准备屈膝行礼。

李长青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们的身子，制止了她们的行礼，随即郑重开口：“你这个姐姐，当得确实称职。”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不甘，也不必急着现在就定下所有心思。”

“你们可以在我李家待上百年，期间我不会限制你们的出入自由，更不会用契约逼迫你们做任何违心的事。”

“如果说百年后，你们依旧觉得不愿留在我身边，那我李长青，届时会亲手解除契约，放你们姐妹安然离去。”

杏知意听完，心中地不甘消失了几分，虽然仍然是受制于人，但最起码有个期望在。

更何况，李长青身上那股生生不息的力量，她此刻借着契约印记，感受得真真切切，同桂疏婉一样，这股力量对她这草木系妖族而言，有着更甚的、近乎本能的吸引力。

或许......在这个人身边待着，会是一段全然不同经历。

杏知意敛去眼底的失落与茫然，抬眼看向李长青，郑重说道：“我能从神魂印记之中，感受到公子力量的本源，于我而言，留在公子身边，本就是一场难得的修行机缘。”

“请公子放心，无论百年之后我们姐妹是否离去，我们都会在这百年之中，全力守护李家周全。”

桂疏婉见二姐拿定了主意，瞬间就有了主心骨，一直紧绷的心也放松了不少。

也是......只要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一百年的时光，对她们妖族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只希望这个新主人，能说到做到吧......不过，借着神魂印记，她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李长青方才那番话，没有半分虚言。

苏玉琳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姐妹俩一番，依旧带着几分傲娇的警告：“以后跟着公子，就要守府里的规矩，不准再像刚才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就下死手。”

“更不准惹公子生气，不然，我可不会再像今天这样留手。”

“是，玉琳姐姐。” 桂疏婉低着头，乖乖应了下来。

杏知意也对着苏玉琳微微颔首，轻声问好。如果不是苏玉琳留手，刚才偷袭李长青的时候，自家八妹就已经殒命了。

苏玉琳对杏知意的态度，比对桂疏婉温和了不少，在她看来，这位做姐姐的，可比那个冲动莽撞的妹妹，要识时务得多。

李长青笑着摇了摇头：“好了玉琳，别吓唬她们了。我们回去吧，先给她们安排个住处，让她们好好养伤。”

“多谢公子。” 两女齐声说道。

至此，李家再度加入了两位八阶妖族作为主要战力，并且由此开始接触到了李长青一直心心念念的幻梦花海。

现在十二姐妹只出现了两位，剩下的十位是什么样子呢？或许借着杏知意和桂疏婉，将来可能都会见到。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将已经归顺的两位花仙子的好感度往上刷刷，这次带着威胁的印记，让最后契约完成的好感度低了不少。

不过这事儿李长青也不着急，还是那句老生常谈的，她们现在的好感度低，是因为一开始就是带着偏见的。

等和她们接触了一段时间以后，她们自然就会明白所有的事情，那个时候，才是决定真实好感度的时候。

李长青一直相信，只有性格，追求，观念一致的人，才会不产生压抑的一直走下去，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留到最后的，其实都是同一类人。

没有开始了解的拒绝，那无疑是充满遗憾的，所以要想办法先慢慢接触了解。

如果说互相了解以后还是觉得不行，那就是真的不行，李长青到时候自然也不会留她们。

百年的时间，足够自己和孩子们成长起来了。

就算是最坏的结果，那李家也可以从容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