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半山群虫，有一“老龙”

尸气对肉身的侵蚀无法抵抗，但对元神又如何？

这便是她的打算.

既然肉身进不去，那便以元神之体闯上一闯。

虽然此举风险极大，元神离体后本就不稳，若遇强敌便是大祸，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她别无选择。

绿光小人冲入尸气弥漫的山道，很快便隐没在了层层的黑雾之中。

……

楚默对山下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沿着山道向上走了许久，起初还能听到身后远处隐约传来的声音，到后来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天地间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还有那些尸气在身侧流动时发出的极轻极细的沙沙声，像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耳边窃窃私语。

山道越往上越窄，两旁的乱石嶙峋，形状诡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后留下的残骸。

偶尔有虫鸣从石缝中传来，声音尖锐短促，但始终不见虫影。

他试着放出游离神识去探查周围的环境，可神识刚一离体便被四周浓郁的死气挤压回来，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收效甚微。

这满山的尸气就像一道天然的神识屏障，把他的感知死死地锁在了目力所及的范围之内。

“游离神识用不了，又该怎么找到尸前辈呢？”

楚默停下脚步，皱着眉低语了一声。

他能感觉到自己离尸前辈越来越近，但那种感觉十分模糊，像是隔着浓雾看一盏灯，知道光在那里，却怎么也看不清具体的位置。

就在他犯愁的当口，风中飘来了一些声音。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毕竟这山上除了虫鸣和风声，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别的声音了。

可当他凝神细听时，那声音便清晰起来。

是交谈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几个人在讨论着什么。

楚默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碎石在步伐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周围的尸气越来越浓，浓到几乎可以遮蔽三尺之外的视野。

他不得不放慢脚步，侧耳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

大约走了两炷香的功夫，声音变得清晰可辨了。

那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嗓音正说着什么，语气焦躁，还掺杂着其他人的附和与抱怨。

楚默判断了一下方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这里的尸气有所减淡，视野也随之开阔了几分。

他拨开面前一丛枯死的灌木，眼前的景象便豁然铺展开来。

那是一处凹陷的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口子朝向山道。

山坳尽头的石壁上嵌着一个洞口，洞口不高，约莫一人大小，边缘参差不齐，不像是人工开凿的，倒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从山体内部撕开的。

此刻，洞口外聚着四五个人影。

说是人影，其实也不尽然。

这些人站在那里，远远看去形貌与常人无异，可稍一细看便能察觉异样。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有的关节处还附着着甲壳状的硬质结构，在月光下反射出冷锐的光泽。

最怪异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垂着不同的器官。

有的是节肢，有的是触角，有的是一条拖在地上的粗壮尾巴。

楚默的目光锁定了为首的那一位。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乍一看倒有几分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可他的身后拖着一条绿色的蜥蜴尾巴，那尾巴足有他半个身躯长，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末梢正随着他说话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地面。

这老头正在抚摸胡须，嘴里气冲冲地念叨着：“该死的，那家伙到底怎么弄出来的墙？”

他口中的“墙”，是洞口处凝聚着的那团巨大的黑色气流。

那气流旋转不息，像一堵由风暴构成的壁垒，牢牢封住了洞口。

每当外面的人攻击它时，气流表面便会荡开涟漪般的波纹，将那些攻击尽数吞没，然后又归于平静。

其他人也围在洞口前，有的面色疲惫，有的气急败坏地对那气流壁垒拳打脚踢，却收效甚微。

他们的每一次攻击，那黑色气流都会轻轻晃动一下，但仅仅只是晃动，既不溃散，也不衰减，就这么稳稳当当地挡在那里，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一个身材矮胖的家伙对那老头抱怨道：“老龙，我们已经在这攻击半天了，可就是无法攻破。”

他的额头上嵌着两排细小的复眼，说话时那些复眼同时转动，从不同角度打量着那面黑墙，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却一无所获。

旁边另一个高瘦的虫子也凑上来，语气里全是无奈：“可不是，老龙，这么下去，我们灵力消耗完，都无法打破这封印，更无法把那人类给抓出来。”

他的声音尖细，像是虫翅高速振动时发出的嗡鸣，说话时后背的两片薄翅也跟着微微震颤，发出不稳定的嗡声。

这时，一个缩在角落里的瘦小家伙怯生生地插了一句：“是啊，老龙，现在怎么办？”

于是那些虫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了，有的提议换一种攻击方式，有的怀疑这封印有破解之法，还有的已经开始打退堂鼓，说不如先去山外搬救兵。

楚默站在灌木丛后，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个清楚。

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洞口里面那个“人类”，十有八九就是尸前辈。

这群虫修正想方设法要把他抓出来，却被一道封印堵在了外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染的尸气，又抬头望了望那面黑色气流凝成的墙。

看来他是来对地方了。

楚默没有犹豫太久。

他抬手掩住嘴，咳了咳。

那两声咳嗽不轻不重，在纷乱的议论声中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静水，泛起一圈清晰的涟漪。

山坳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那几个虫修几乎同时收声，齐刷刷地转过身来，警惕的目光穿越夜色，钉在了楚默身上。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某个虫群中与生俱来的本能反应，不带半分拖沓。

当看清来者是个人类后，一个浑身乌黑的壮汉最先炸了毛。

他的本体是一只火焰蜻蜓，此刻胸腔里像是被点燃了什么引线，怒火腾腾地往上蹿，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炽热的焰气，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橘红色的轮廓。

“又来一个找死的人类。”

他的声音瓮声瓮气，像是从一口空洞的大缸里传出来的。

说话时，他背后那两对透明的翅翼猛地展开，翼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火光，把周围几尺之地照得忽明忽暗。

楚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认出他的本体是一只火焰蜻蜓。

这虫修块头不小，散发出的灵压也颇为慑人，但楚默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将视线移开了。

他没有把这只火焰蜻蜓当回事。

不是轻视，而是判断。

楚默的目光越过那个黑大个，落在了那个叫老龙的老头身上。

从方才的对话中，他不难判断出，这一群虫修中主事的是这个老头。

老龙此刻也正盯着楚默。

他额头上那两根长长的触角正以微不可察的幅度抖动着，触角末端的细毛根根竖起，像是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信息。

他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珠在深陷的眼眶中缓缓转动，从头到脚把楚默打量了个遍。

楚默没有躲闪他的审视，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开口问道：“是不是有个人进去了？而且尸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