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备份计划

大脑抽痛了一下，石陆猛地惊醒过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长的时间，长到整个人的意识都有些昏沉。

窗外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下意识从枕头下面掏出手机，石陆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时间。

9:50分！

他整个人瞬间清醒。

完了，睡过头了。

石陆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手忙脚乱地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套。

卫生间的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泼在脸上激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牙刷捅进嘴里胡乱搅了几下，吐掉泡沫后连毛巾都没来得及用，随手抹了把脸就抓起斜挎包冲出了门。

好在宿舍离研究院不算远，小跑着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当石陆气喘吁吁地推开研究院大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传出了仪器运转的低鸣声和同事之间偶尔的交谈。

他压低脚步声往实验室方向走，但还是被几个正端着咖啡的同事看见了。

看着同事一边偷笑一边看着自己，石陆有些不好意思地加快步伐。

还没等他走到实验室门口，最担心的事情就发生了。

赵谦教授正好站在前面走廊里。

不过此刻赵谦正站在售卖机前面，背对着自己。

石陆轻轻了一声，脚步放慢，弓着身子，想要静悄悄地从教授背后溜过走廊，直接钻进实验室。

你这个月第三次迟到了。

赵谦教授没有回头。

他伸出手指，不紧不慢地按了一下售卖机上面的可乐按键。

石陆听到教授的声音，鬼鬼祟祟的身影顿时僵硬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动了。

售卖机一声，一罐可乐滚进了出货口。

弯腰从出货口拿出可乐，赵谦教授一边打开易拉罐，在的开罐声中，缓缓转过身，隔着圆框眼镜盯着石陆。

赵谦约莫四十岁出头，穿着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头发剪得很短。

他就这么一手拿着可乐罐，面无表情地看着石陆，也不说话。

没有溜进去成功的石陆只能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支支吾吾地说道：

昨……昨晚自己在宿舍研究太晚了……

一口将手中的可乐喝了大半罐，赵谦沉声道：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是在寄希望于脑网计划能重新启动，所以一直在自己偷偷研究，对吧？

挠了挠头，石陆没有回应。

赵谦将可乐罐搁在旁边的窗台上，也不继续发火，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

脑网计划是非常确定存在缺陷的，司隶那边的领导也已经全面叫停了。不要继续在上面浪费时间了，专心把心思放在天网计划吧。

说完他抬起手臂，指了指对面的一个房间门。

你先把09号申请者推到中心区去，然后再到实验室集合，我有一个重要的情况需要通知。

石陆连忙点头，正要转身推门，赵谦又加重语气补充道：

天网计划已经进入关键阶段了，把你其他心思都收一收，知道了吗？

听到教授的训斥，石陆立马站直身子，应了一声：

知道了。

赵谦看了他两秒，这才拿起窗台上的可乐，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看到赵谦教授走远以后，石陆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

最近半个月确实分心太过严重了，脑网计划已经被叫停了这么久，自己却还是放不下，每天晚上窝在宿舍对着那些被否决的方案反复推演。

赵谦教授说得没错，是该收心了。

转过身走进旁边的房间，石陆看到房间内躺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已经陷入了沉睡当中。

他记得这个年轻人，天网计划的09号申请人，刘奕。

刘奕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而缓慢，像是进入了深度麻醉状态。

旁边的监护仪滴滴作响，各项生命体征都显示在绿色的安全区间内。

看来已经是吃完药，要准备开颅了。

不敢再有任何耽搁，石陆连忙推起这张病床，朝着研究院的中心区实验室走去。

走廊里铺着淡蓝色的塑胶地板，病床的轮子碾过去发出平稳的滚动声。

路过几个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石陆看到不少同事都已经就位了，有人在调试脑电监测设备，有人在检查手术器械，还有几个教授模样的人凑在一起，对着墙上的投影屏幕讨论着什么。

当他推开中心区的双开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顿了一下。

中心区实验室里已经汇聚了十来张同样的病床，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一名申请者，清一色都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地躺在洁白的床单上。

病床之间保持着均匀的距离，周围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监测设备和数据终端。

各种颜色的指示灯在略显昏暗的实验室里闪烁着，勾勒出一种精密而又沉静的氛围。

很多教授和研究员也都在这里，有的弯着腰对着仪器屏幕修正参数，有的坐在终端前核对数据，还有两三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正在做最后的消毒准备。

不过这是前期的生物神经元采集阶段，还没到石陆他们小组出场。

石陆所在的小组负责的是数据处理与意识映射模块，要等前面的手术和采集工作全部完成后才轮到他们。

将申请人刘奕的病床推到指定的位置并接好基础监测线缆后，石陆便火速返回赵谦教授的实验室。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实验室里已经坐着十个人了。

除了原本小组的五个人之外，石陆还看到了四个其他项目小组的成员。

这些人他都认识，是天网计划不同模块的骨干，平时虽然在一个大项目组里，但因为分工不同，很少像今天这样聚在一起。

就差你了，快坐下吧。赵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石陆连忙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环视了在场十一个人，赵谦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现在天网计划的九个人选都已经确定下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中透着一种少有的郑重。

按司隶那边的意思，是还需要一个备份计划。一旦未来天网计划失败，这个备份计划能够立刻启动，不至于从头再来。

赵谦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们在场十一个人，神经元可量化区域都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也都符合意识数据化的要求。

有几个人的坐姿明显变得僵硬了。

赵谦没有在意众人表情的变化，只是用比平时更加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

现在，就看看你们是否有志愿参与这个备份计划了。

......

在一片黑暗之中，石陆猛然醒来。

但他说不清这到底算不算。没有睁开眼的触感，没有光刺入瞳孔的刺痛，没有床单摩擦皮肤的粗糙感。

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接触不到。

像是整个人被浸泡在一种极致纯粹的虚无里。

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只有自己的意识,运转得越来越明朗，越来越流畅。

他记得自己报名参与了备份计划。

那时赵谦教授问完那句话后，实验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每个人都在犹豫，毕竟要将自己的大脑剖开，将意识提取出来进行数据化，这种事情放在任何时代都足以让人却步。

但最后，还是有不少人同意了，毕竟末日已经将近了，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不过在开启备份计划，在真正开颅提取意识之前。

石陆还是协助了赵谦教授和其他一众研究专家，攻克了几个关键的数据同步难关。

最终，他们将九个申请人都顺利进行了意识数据化，并分成三个批次置入到了卫星当中，实现了天网的组建。

只不过后来，天网还是没能阻止地球末日的到来。

末日全面波及之前，同意参加天网备份计划的八个人，也都紧急进行了数据意识化。

石陆记得自己被推进采集室的时候，走廊外面已经能听到远处隐约的爆炸声。

护士的手在发抖，麻醉剂的针头刺入静脉时疼了一下，然后眼前的一切就模糊了。

只是他记得备份计划还没完全实施完毕，变异的兽潮和内乱的军队便已经波及到了这里。

手术室的门被撞开的前一刻，他只来得及听到仪器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接下来，石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应该也是顺利数据意识化了吧？

石陆在内心这么想着。没有嘴巴可以说，没有声带可以振动，但他的思考本身就像是在说话。

这么说，我现在应该已经没有肉身，而是不知道运行在什么计算机上面了。

正当石陆内心嘀咕着的时候，他突然能了。

但这种看见很奇怪。

他的视野被局限在一个方框里面，就好像是隔着一块屏幕在观察外面的世界。

方框之外的区域依旧是那片浓稠的黑色，什么都没有。

视野当中，站着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性。

她的五官端正，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深蓝色制服，头发挽在脑后，神情沉稳。

石陆以前从未见过这张脸。

欢迎再次醒来，石陆先生。我叫何玲。

还没等这个名为何玲的女性介绍更多，石陆便主动询问了。

距离我断电，过去多久了？

何玲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石陆这么快就进入状态。

不过她确实不需要像对待其他被唤醒者那样，先花半个小时沟通安抚情绪。

何玲很快调整了一下表情，沉声回答道：

已经过去六百年了。

六百年了。

石陆有点想挠挠头。

可惜他现在没有手，也没有头。

意识在一瞬间泛起的那个想挠头的冲动，最终只能化作一道空荡荡的念头消散在虚无里。

这种感觉很怪异，像是明明记得自己还有身体，却怎么都找不到。

他索性放弃了这种徒劳的尝试，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何玲身上。

既然已经过去六百年，还能有人把他这种老古董唤醒，说明这个世界大概率是挺过来了。

至少人类的文明，还没有彻底断掉。

石陆先生，我长话短说。何玲调整了一下语气，像是在向一位前辈汇报工作：

您所在的天网小组当年实行的天网计划，最后顺利挽救了地球的危机。虽然中间有长达五百年的混乱，但好在天网计划，最后将一切都挽救回来了。

她很缓慢说着，似乎在给石陆消化的时间。

只不过……

石陆很快便反应过来，将何玲没说完的下半句话接了过去。

只不过现在出现了新的危机，对吧？

何玲再次一愣，随后点了点头。这次她脸上的惊讶已经不加掩饰了。

石陆很清楚他现在的状态。既然已经将意识数据化了，那么就很难按人类的常理来看待自己。

从正常人类的角度来看，他现在甚至只能算是人工智能那一类。哪怕是用人脑的意识，在数据化的那一刻开始，就脱离了生物的范畴。

如果没有任何意外，那他这种备份性质的电子意识，大概率是只能永久存储在硬盘里面吃灰的。

在太平年代，没有人会愿意去唤醒一个已经死去的时代的数字生命。

只有出现人类自身无法解决的危机时，才会有人翻出这最后一张牌，把他们这些电子意识从尘封的硬盘里面唤醒。

这次是什么危机？

何玲沉默了大约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考虑用什么方式进行表达。

好一会儿后，她才沉声说道：

在太阳系黄道面以上，大约是火星轨道那个范围，因为一次反物质湮灭引发的爆炸，偶然间撕开了一个四维空间。

这个四维空间正在逐步扩大，极有可能危及地球乃至整个太阳系，但我们正常人类无法进入其中，常规的探测器也是完全失效。

所以，我们需要量子化的电子意识，进入到这片四维空间当中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