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被连日水雾浸得微凉湿滑,缝隙里钻出嫩绿色的青苔,一步一踏,便带起细碎的水珠,沾湿了衣摆裤角。
水乡的雾远比沿途山间更浓,白日里也不散去,像一层半透明的薄纱,将白墙黑瓦、流水石桥都揉得模糊。河道里的乌篷船都泊在岸边,船篷上积着厚厚的水汽,不见艄公的身影,只有河水静静流淌,水声在空寂的街巷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沉。
阿笙紧紧牵着沈砚的衣袖,小脚步放得轻轻的,不敢大声喧哗。她胸口的蝉心砚一直泛着淡淡的莹光,纯净的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将周遭萦绕的阴冷浊气隔在三尺之外。越是往古镇深处走,那股阴邪之气便越重,像湿冷的毒蛇,藏在迷雾里,时不时吐出冰冷的信子,扫过人的脖颈,让人脊背发寒。
埃里克走在队伍最外侧,枫木雕刀半握在手中,刀鞘与腰间革带轻轻碰撞,发出极轻的声响。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两侧紧闭的木门、半掩的花窗,每一处阴影、每一团翻滚的雾气都不肯放过。半生在山林险地与凶兽、恶人周旋,他最懂这种看似平静下的杀机——影匠余孽擅长隐匿偷袭,这漫天水雾,就是他们最好的藏身之处,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重围。
苏绾走在阿笙身侧,袖间的银梭静静蛰伏,数根细如发丝的灵丝悄然舒展,顺着雾气蔓延开来。灵丝沾到水汽便微微发亮,但凡触碰到一丝阴邪浊气,便会轻轻震颤,将方圆十丈内的动静都传回她的心神之中。“雾气里的邪气在跟着我们移动,”她压低声音,语气沉稳,“不止三五人,是一群,围着我们绕圈,在等动手的时机。”
沈砚微微颔首,脚步未停,目光始终落在前方不远处那座隐在雾中的古坊。
那古坊依着一片茂密的竹林而建,院墙是老旧的青石块垒成,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坊门是斑驳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却依旧能辨出“云溪纸坊”四个古朴大字。与古镇各处衰败冷清的气息不同,纸坊四周虽也被迷雾笼罩,却始终透着一股清润坚韧的灵光,像寒冬里不肯熄灭的星火,在漫天阴邪里,守着最后一方清净。
那是千年竹纸传承的魂,即便风雨飘摇,也未曾熄灭。
“先入纸坊,找到守艺之人。”沈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百艺融心砚在胸前轻轻漾着柔光,土木火丝的气息缓缓交融,在四人周身撑起一层无形的屏障,“影匠想耗着我们,耗光纸坊的灵气,我们偏不遂他们的愿。先护匠人,再清邪祟,根基不破,纸艺便不会亡。”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两侧高墙之上,突然翻滚起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与白雾交织在一起,瞬间遮天蔽日!原本朦胧的天光彻底暗了下来,阴冷的狂风骤然卷起,吹得河道水花四溅,街巷里的枯枝败叶漫天飞舞。数道漆黑的身影从雾中窜出,身形飘忽,面目隐藏在黑纱之下,手中握着泛着黑气的短刃,带着刺骨的杀意,直扑四人而来!
“来了。”埃里克眸光一冷,身形骤然上前一步,枫木雕刀瞬间出鞘。
金红色的匠魂之光从刀身迸发,带着枫林烈火的凛冽之气,与阴邪黑雾撞在一起。刺耳的滋滋声响彻街巷,黑雾被烈火灼烧得不断消散,最前排的影匠余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刀风扫中,身形瞬间溃散。可这雾气仿佛无穷无尽,前面的身影溃散,后面立刻又有更多黑影涌出,前赴后继,密密麻麻,将整条巷子彻底堵死。
“灵丝结界,开!”
苏绾轻声低喝,袖间银梭飞速旋转,万千根灵丝瞬间舒展,在半空编织成一张莹白发光的丝网。灵丝遇雾则清,遇邪则斩,但凡靠近的黑影,一旦触碰到灵丝,身上的黑气便会飞速消融,动作也变得迟缓僵硬。她侧身护住阿笙,银梭翻飞,灵丝如刃,不断斩断袭来的黑气,不让半分阴邪靠近小姑娘分毫。
阿笙没有害怕,反而松开了沈砚的衣袖,往前站了半步。
她抬起小手,轻轻按在胸口的蝉心砚上,闭上双眼。
一股极致纯净、极致温暖的微光,从她身上缓缓散开。没有凌厉的杀气,没有炽热的攻击性,却像春日暖阳融化冰雪,又像清泉洗净尘埃,所过之处,翻滚的黑雾瞬间消散,阴冷的狂风戛然而止,连浓稠的白雾,都被这道光涤荡得清亮了几分。
影匠余孽最是惧怕这股不染尘埃的初心之力,靠近的黑影纷纷发出恐惧的嘶吼,下意识地后退躲避,攻势瞬间乱了章法。
“好纯粹的匠心之力……”
一声苍老却清朗的感叹,突然从云溪纸坊的方向传来。
吱呀——
斑驳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位身着粗布青衣的老者走了出来。他头发胡须都已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瘦,眼神明亮如清泉,手中握着一根打磨得光滑的竹杖,周身没有半分凌厉的灵气,却透着一股与天地相融的清润之气,正是这云溪纸坊的主人,古法竹纸最后的传人,温老先生。
他身后跟着一个半大的少年,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手中紧紧抱着一摞泛黄的古册,神色紧张,却依旧倔强地站在老者身后,不肯后退。
温老先生看着巷中以一敌众、却始终护着纸坊方向的四人,看着那团在阴邪雾中熠熠生辉的纯净微光,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了淡淡的泪光。
他守着这纸坊三十年,看着古镇从纸香满城、匠人云集,一步步被影匠余孽侵扰,匠人四散,坊门紧闭,泉水被污,竹材被毁。他独自一人,守着一坊竹林、一池清泉、一套千年古法,日日与阴邪对峙,夜夜不敢安眠,早已做好了与纸坊共存亡的准备。
他以为,这传承千年的竹纸技艺,终究要断在自己手里。
却没想到,今日,竟会有一群怀揣匠心的远行人,踏着迷雾而来,为他挡下杀局,为这濒临消亡的技艺,撑起一片天光。
“老先生!”沈砚见状,收了融心砚的防御之气,对着老者微微拱手,语气恭敬,“我等沈砚一行人,为寻古法造纸技艺而来,路见邪祟作祟,惊扰了老先生,还望恕罪。”
温老先生连忙拄着竹杖上前,深深回了一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不敢当!诸位少侠仗义出手,救我云溪纸坊,救千年竹纸传承,老夫该谢诸位才是!”
说话间,躲在迷雾中的影匠余孽见行踪败露,偷袭不成,反而被初心之力克制,顿时凶性大发。为首一个身材高大、周身黑雾比旁人浓上数倍的黑影,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毁我大事,坏我修为,今日你们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雾巷!”
正是盘踞在水乡的影匠头目,黑煞麾下的得力爪牙,雾影。
他双手结印,漫天水雾与黑气疯狂交融,化作数十根漆黑的雾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不再针对四人,反而径直朝着云溪纸坊的院墙、朝着坊后的竹林飞射而去!
他攻不下四人,便要毁了这纸坊最后的根基!
“放肆!”
埃里克眼神一厉,枫木雕刀凌空斩出一道金红色刀芒,硬生生劈碎半数雾刃。苏绾的灵丝飞速缠绕,拦下剩余的大半,可依旧有两三根漏网的雾刃,带着黑气,狠狠砸向纸坊的院墙!
就在此时,温老先生往前一步,手中竹杖轻轻往地上一顿。
一股清润无比的竹气,从地底、从身后的竹林中疯狂涌出,汇聚在他周身。他抬手一挥,空气中突然浮现出无数张轻薄却坚韧的竹纸。
那是他日夜守着古法,亲手造出的竹纸,每一张都蕴含着他半生的匠魂与心血,温润纯净,自带清邪之力。
万千竹纸凌空飞舞,层层叠叠,在纸坊前筑起一道厚厚的纸墙。
雾刃砸在纸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黑气疯狂侵蚀,却被竹纸里的清润灵气死死抵住,寸步难进。
“我温家世代造纸,守的是竹的风骨,纸的本心。”温老先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在雾巷中回荡,“你们想毁我纸坊,断我传承,先要问过我手中竹料,问过这千年纸韵,答不答应!”
阿笙看着凌空飞舞的竹纸,眼睛亮了起来。她抬手,将自身的初心之力,轻轻渡向那些竹纸。
莹白的光与清润的竹气相融,原本普通的竹纸,瞬间泛起淡淡的金光,灵气大涨,抵御黑气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沈砚看着眼前一幕,胸前百艺融心砚光芒大盛。
木之气,取自竹林;火之气,携自木火镇;土之气,蕴于古镇地气;再加上这竹纸的清润之气,苏绾灵丝的柔韧之气,阿笙初心的纯净之气。
百艺之气,在此刻,悄然共鸣。
他抬眸,望向雾中疯狂叫嚣的雾影,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今日,便在此地,清雾障,除邪祟,护竹纸,续传承。”
风过街巷,雾浪翻涌。
一边是阴邪滔天的影匠余孽,妄图毁掉千年匠艺;一边是百艺同心的守艺之人,以心为刃,以艺为盾,誓死护着这一方纸坊,一缕纸魂。
水乡的雾再浓,也遮不住竹纸含光;阴邪再盛,也敌不过初心向阳。
这场关乎传承存亡的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
文爱书坊 提示:以上为《七零锦鲤:我的眼睛能看遗憾值》最新章节 第85章 竹纸含光,雾巷藏锋。狂魔鬼才23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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