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灾后重建

秦月璃把油纸包重新包上，小心地放进了袖子里。

三娘从廊下过来，见她又收了老百姓的东西，半是无奈半是心疼。

“王妃，光这几天您收了多少东西了？鸡蛋、鱼干、护膝、羊毛毯子，现在又多了一份糕点。这糕点能比京城的还好吃？”

秦月璃把糕点递过去让三娘也尝尝，三娘咬了一小口，脸上的表情很诚实：“这糕点确实不太好下咽，但回头我教那婆娘一点法子。”

秦月璃望着县衙门口那个已经消失在人海里的老人背影，轻轻说：“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凌墨玄从书房里推着轮椅出来停在门口，看着廊下这二人的身影好一会儿没说话。

王德在后面也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他有没有其他吩咐，他摇了摇头没理。

第二天，陈敬带着人在清水河边开始了码头的修筑。伐木的叮叮当当声从早响到晚，石匠们蹲在河岸上凿条石，妇女们挑着担子往工地上送水送饭。

秦月璃让王德在工地旁边又支了两口锅，锅里熬着鱼汤，管所有上工的百姓吃饱。

又过了两天，竹编村的第一批鱼篓就送到了县衙。

秦月璃让陈敬送到夜市上去卖，结果当晚就被抢了个精光，一个青州府的鱼贩子一口气订了两百个。

陈敬再次回县衙报喜的时候，秦月璃正坐在廊下看码头的工程图，凌墨玄坐在她旁边，膝上搭着那条羊毛毯子，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王妃！两百个！两百个篓子全被订了！您教的这个鱼篓太好用了，竹编村的老竹匠们都激动地哭了，他们以前编的筐都没有这么快被一扫而空的时候。”

陈敬的官帽都跑歪了，兴奋地说着秦月璃教他们的东西。

秦月璃看着码头的图纸，用笔画了一个圈，站起来。

“告诉老竹匠，以后哭的时候多着呢，等接的单子多了，做不过来，有他们哭的时候。”

陈敬笑得直不起腰。

秦月璃却没有笑，而是看着图纸上那个被画了圈的位置。

那是码头未来的仓库区，它连着清水河，连着青州府，连着更远的地方。

两百个鱼篓只是个开始。她知道，蝗灾之后，这片土地的百姓需要真正靠自己活下来。

凌云清把东阳县令高启下了大狱之后，临蒙周边几个县的县令全老实了。

粮车一辆接一辆地进城，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再拦。

陈敬每天在城门口盯着过秤，每一笔都记在账本上。

秦月璃则把全部精力都投在了码头上。她带着王德和几个老石匠沿着清水河走了整整一天，最后选在临蒙城南三里处的一个河湾。

那地方水流缓，岸线平直，河滩宽。

老石匠站在河边拿铁钎子往河滩淤泥里捅了几下，拔出来看泥芯的颜色，又沿着岸线来回走了三趟，朝秦月璃点了点头。

“王妃眼光比老朽好。上岸六丈全是硬砂底，打桩不用挖太深。对岸那片杨树林还能挡西北风，冬天河里结冰也冻不到这边。”

秦月璃蹲在河滩上，用手抓了一把河砂，砂子从指缝里漏下去，被河风吹成细细一缕黄烟。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说就这儿了。

开工那天，陈敬原本预估能来七八十个，结果天不亮就有人从各村赶过来。

青山村那个驼背老里正带了二十三个青壮年，每个人肩上扛着扁担和麻绳。

其他村子也不甘落后，有的是篾匠带着徒弟，有的是石匠领着帮手，还有几个猎户主动跑来搬运砂石。

布庄的老板娘也带着一群妇女在河滩上支起两口大锅，烧水熬粥，锅沿上搭着新蒸的杂粮饼子。

“王妃，今儿个开工头一天，我请大家吃饼。前阵子在夜市卖布和衣服挣了不少，今天不收钱。”她朝秦月璃喊。

铁匠铺牛掌柜也来了，挑着两筐新打好的铁锹和撬棍，咣当一声卸在地上，说到时候用多少都算他的。

牛掌柜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扯着嗓子说:“王爷把自己的银子掏出来给咱们修码头，我这点铁器算个屁。”

秦月璃站在河岸上，看着这些人扛石料、打桩基、垒护坡，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这世上最大的本事不是自己一个人多厉害，而是把一群快要饿死的普通人的斗志重新点燃起来。

码头建好之前，临蒙的百姓已经把命从蝗虫嘴里抢回来了，现在他们是在从老天爷手里抢回自己的日子。

码头动工后，秦月璃还抽空把各村派来学手艺的人集中到县衙后院。

又教了一遍新的鱼笼编制方法。

这玩意儿她之前在清水河边跟篾匠一起改进了好几版，从最开始那个简单的竹篾笼子，到后来加倒刺、加导流口、加深锥形收口，每一处改良都是她画了图让篾匠反复试出来的。

她教得仔细，学地人学得也认真。

有人编了一整天编废了三套竹篾骨架，急得满头汗，秦月璃蹲在旁边递过一根新削好的篾条，说她一开始也编不好，多练就行，然后让人把篾匠师傅编的样品拆开举在太阳底下，对着光让他们看骨架的结构。

“记不住就拆开看，看明白了再编。这东西不难，难的是手生。编够一百个，闭着眼睛都能编出来。”

同时她还让人从青州请来两个老船工，在清水河岸上开了一门修船课。

临蒙靠河，以前也有几艘破烂渔船，可修船的手艺几乎断了代。

她想的是码头建好之后不止临蒙的船要修，上下游过往的商船总有坏了的时候，把这门手艺留下来，就是一份细水长流的营生。

那些在各村找不到活干的年轻人被里正一个个喊过来报到，起初还有人不情愿。

一个叫狗剩的少年站在院墙根下梗着脖子说是来学编鱼笼的，不学船，船那么沉他又搬不动。

秦月璃问，你爹娘叫什么。少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说他是孤儿，爹娘去年逃荒路上病死了，家里就剩他和一个七岁的妹妹，妹妹现在寄在隔壁婶子家，他得赶紧学完回去带妹妹。

“那你就更该学。修船比编鱼笼挣得多。你学会了，以后码头上的商船坏了都找你修，你妹妹就能有新棉袄穿。”

少年不说话了。

他站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然后默默走到老船工面前鞠了个躬，说要拜师。。